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杀出去了。
我在等候着随时配合雁回的暴起。
这时,雁回却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又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下一瞬,手指轻弹。
“嗖!”
极细微的破空声被风声掩盖。
一枚石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穿过层层枝叶的缝隙,精准地击中了走在最左侧那名军士的膝弯处穴位。
“哎哟!”
那军士只觉腿弯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倒去。
他这一倒,正好撞在了旁边另一名举着火把的同伴身上。
“你干什么!”
“哎呀!”
两人滚作一团,火把脱手飞出,落在干燥的枯叶上,瞬间腾起一股小火苗,又惊得旁边第三名军士急忙跳脚躲避,结果一脚踩空,摔进了旁边的土坑里。
原本严密的搜查队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慌什么!”领头的队主大声呵斥,想要稳住局面。
就在这混乱嘈杂、人声鼎沸的短短一瞬。
雁回动了。
他背着我,身形如电,在那几株关键的灌木和芭蕉树之间快速穿梭。
“咔嚓。”
轻微的折断声被那边的吵闹声完美掩盖。
他折断了几根看似不起眼的树枝,又用力掰弯了两片巨大的芭蕉叶,将它们别在了特定的位置,挡住了原本通畅的一条小径,却在另一侧露出了一条原本被遮蔽的岔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我们已经换了一个方位。
做完这一切,雁回重新退回了阴影之中。
那边,头领终于踹翻了那个摔倒的军士,灭了地上的火苗,怒吼道:
“一群废物!都给我站好了!继续搜!”
守卫们重新整队,骂骂咧咧地朝着刚才声音发出的方向继续搜索。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我的视线中,他们明明是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走来的,可是走着走着,他们的路线却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他们绕过了那几株被雁回动过手脚的芭蕉树,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一条岔路。
那条路,通向的是一片乱石堆。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声音在这边的。”
“头儿,这路怎么越走越窄啊?”
“闭嘴!前面就是出口,转过去看看!”
一群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在离我们不到三丈远的地方绕圈子。
他们在那片乱石堆里转来转去,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始终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鬼打墙?
不,这是奇门遁甲中的“移形换位”。
雁回刚才利用那短暂的混乱,改动了阵法的“生门”与“死门”。
他利用灌木和芭蕉叶改变了光影的投射,也改变了参照物。
在黑暗中,人的视觉极易受骗,那些守卫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实际上却被这细微的环境变化引导着,走进了一个死循环。
我趴在雁回背上,看着那群在黑暗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守卫,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变化调整,需要对人心、对环境、对阵法有着极其恐怖的掌控力。
这种在顷刻间就能将地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这种不费兵卒就能化解危机的智慧……
我的记忆中,只有三郎君。
雁回微微侧头,似乎是在确认我的状况。
他的目光扫过我刚才挡荆棘的手臂。
他确认那些守卫已经完全陷入了阵法之中,无法脱身,雁回这才再次有了动作。
他悄无声息地潜回去,将刚才折断的树枝清理干净,又将那几片芭蕉叶复位。
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刚才那个令人绝望的迷阵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背着我悄然退去。
身后,隐隐传来那些守卫惊恐的声音。
“头儿!我们……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见鬼了!这地方邪门得很!”
“都说了这路邪门,让你们好好走,千万别走岔了,非不听。还好,山神保佑,走回来了!”
“快走快走!回山洞去!别在这儿待了!”
听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心中五味杂陈。
雁回重新踏上了正途。
这一次,前方再无阻碍。
穿过这片迷障,前面就是西境的地界了。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
我伏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个困扰了我一路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如果他真的是三郎君……
那么,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戴上面具?为什么要亲自涉险?
又或者,这一切真的只是我的臆想?
或许雁回只是恰好也精通此道?
毕竟如果互为替身,同会此道,便不足为奇。
可是……
这反复的推测,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