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刚才那拙劣的试探。
“我是说,那天暴雨下得真好,才刚好抹去我们的痕迹,不至于出错。”
想起旧事,那股寒意似乎穿透了时空,再次爬上我的脊背。
那天夜里,雨水混杂着血水,冰冷刺骨。
高烧让我几乎失去了意识,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红与黑。
我也有些庆幸,这话题被我圆了回来,没有让他察觉到我内心深处那惊涛骇浪般的猜疑。
“你还咬了我。”
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让我整个人僵在了他的背上。
记忆的闸门瞬间洞开。
是的,那天……
蛇毒发作迅猛,我很快便陷入了高烧后的谵妄。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中,雁回不是来救我的同伴,而是一条巨大的、试图绞杀我的蟒蛇,或者是那个拿着弯刀逼近的北地杀手。
当他试图给我喂解毒丸时,我在极度的恐惧和防备中,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当作需要搏杀的死敌,一口咬了下去。
那一咬,用尽了我当时所有的力气,带着野兽濒死前的疯狂。
我尝到了血腥味,却死不松口。
直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是雁回一记手刀将我敲晕,这才把自己从我的利齿下解救出来,也才让我终于在那场噩梦中安分下来。
这件事,是我暗卫生涯中极度丢脸的一桩糗事,从未上报,只有我们二人知晓。
这也是我和雁回之间某种隐秘的、带着血腥味的羁绊。
我记得牢靠,那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的一次,也是我首次欠他大人情的一次。
即便是后来这样的人情,越欠越多,我也仍清晰记得。
雁回记得,自然是因为那道伤疤恐怕在他手上留了很久。
但是,三郎君未必会知道。
就算若水轩的密档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任务经过,也绝不会详细到记录一个中毒的暗卫在发狂时咬了同伴一口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即便知道,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也绝无可能把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随口拈来。
对应到具体那次任务中去。
除非,他真的就是那个被我咬过一口的雁回。
那么……三郎君会是那次的雁回吗?
我细索了下,肯定地对自己说:不是。
我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重重落地,砸得我眼眶有些发热。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些相似的背影、那些惊人的手段,或许只是因为雁回一直跟随在三郎君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主子的几分风骨与本事。
毕竟,在三郎君的棋盘上,雁回,可能就是那个秘而不宣的替身。
对此,我也只能假装不知。
对于这个结果,我很高兴。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我再次从后背紧紧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有些冰凉的劲装上,感受着那层布料下传来的体温。
这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心思深沉如海的三郎君。
这就是雁回,是那个可以把后背交给他、可以互相嘲讽、可以在生死关头拉彼此一把的同伴。
也是那个愿意给我吸蛇毒,被我咬了一口也没把我扔下的傻瓜。
“雁回,你是我的大福星!”
我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愉。
“你会长命百岁,大福大贵,以后定能娶个美娇娘!”
我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黑夜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雁回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我的喧哗。
他只是依然稳稳地背着我,脚步未乱分毫,在黑暗中坚定地向着西境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