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是他(1 / 2)

奔行数个时辰,夜色渐深。

周遭早已没了那些恼人的瘴气与诡谲的奇门阵法。

林间风声呼啸。

我伏在雁回背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混合了草木清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此时距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两个时辰,正是夜最深沉、人最疲惫之时。

雁回停下了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地形。

此处树林较之前开阔了许多,参天古木稀疏散落,但脚下依旧布满了盘根错节的灌木丛。

这种看似平静的灌木丛中,往往潜伏着最致命的危险——剧毒的蛇虫鼠蚁,往往比明刀明枪更难防备。

要在这种地方休息,地面绝非良选。

未等我开口,雁回身形骤起,几个纵跃便带着我攀上了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古树。

树冠茂密,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分叉处,正好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空间,虽然逼仄,却足以容纳两人在此暂避风雨,稍作休整。

雁回小心地将我放了下来。

枝桠坚硬粗糙,硌得背脊生疼。

他率先靠坐在主干与枝桠的夹角处,调整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姿势,然后向我伸出手。

低声道:“过来。”

树上空间极小,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下去。

我依言靠了过去,几乎是本能地缩进他怀里,双臂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他也顺势收紧双臂,将我牢牢圈禁在一隅安全之地,下颌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睡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我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他。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这危机四伏的暗夜里唯一的安抚。

渐渐地,我也感觉到雁回开始了闭目养神,他的胸膛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夜风清寒,透过树叶的缝隙钻进来,带走了身上的余温。

睡意朦胧间,雁回似乎觉得原本的姿势不够稳妥,或是怕我睡熟后松手滑落,他极其自然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背,将我更紧地按向他的胸膛。双腿也微微调整,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我整个人彻底锁死在他的怀抱与树干之间。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种如同过电般的战栗感瞬间袭遍全身。

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自于一种刻入骨髓的、极其混乱又极其清晰的记忆。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倒流。

我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的肌肉记忆却已经先一步叫嚣着给出了答案。

那不是普通的拥抱,不是同袍之间的扶持,甚至不是情侣间的依偎。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极度隐秘、需要在逼仄空间内两人如同一体般契合才能做到的姿势。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强行将我拉回了那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夜晚——望霞庄。

那一夜,也是这般黑暗,也是这般令人窒息的紧迫。

那时候,我被不知情的林昭一记手刀劈晕,像个礼物一样被送进那个充满了甜腻迷情香气的房间,去给中了那种下作药物的三郎君“解毒”。

那是一段我极力想要遗忘,却又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记忆。

疼痛、撕裂、灼热的呼吸,还有那是男人在药物控制下濒临崩溃却又极力克制的低吼。

但我此刻想起的,并非是那令人脸红心跳的肌肤相亲。

而是后来。

那是我们在躲避追杀时,不得不藏身于床底的那几个时辰。

狭窄阴暗的床底,外面是来回走动的杀手和搜寻者,稍有动静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不发出一点声响,为了在那样局促的空间里容纳下两个成年人,为了护住当时已经浑身瘫软的我,他就是这样抱我的。

这种独特的、带有极强保护欲和控制欲的拥抱姿势,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仿佛要将两个人的骨血都融为一体。他的手臂卡在那个特定的位置,他的腿部肌肉绷紧的角度,甚至是他胸膛起伏时挤压我背脊的力度……

一模一样。

世间或许有相似的身形,或许有刻意模仿的声音,甚至有人皮面具可以伪装容貌。

但是,这种在生死边缘、在极度紧张和本能驱使下做出的下意识动作,这种身体与身体之间严丝合缝的契合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也无法伪造的。

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试探、雁回一次次拿出的“铁证”,在这一刻,在这具身体最诚实的本能反应面前,瞬间崩塌成灰。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他想让我看到的假象。

而此刻这个怀抱,才是真相。

他是三郎君。

他就是崔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