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狠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些时日,我们才在竹俚寨偷听过他与峒主以及篾匠聂伯的密谈,关于乌沉木的信息。
那天,在我落水后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也曾被五花大绑推到他的跟前,与他对视过。
他见过我的真容!
不仅仅是见过,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曾在我身上停留,审视着我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晚上,他在黑暗中与我目光对峙,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至今未消。
我还记得他特地交待那两个喽啰,再多给我绑一根绳索,因为他直觉我并非寻常弱质女流。
怎么会是他?
作为被刘怀彰派往南境执行要务的心腹,王甫此刻不去海域或俚寨筹谋如何止损,为何会出现在这南境与西境交接的荒僻江岸渡口?
是要返回西境?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拼凑着破碎的信息。
前几日我们一把火烧了放在西大营的祭祀用品,那是刘怀彰僭越称帝的“嫁衣”。
随后又烧了乌沉木的囤积地,那是支撑西境扩军备战的“钱袋子”。
这两把火,无疑是狠狠扇了西境一记耳光,足以让整个西境乱成一锅粥。
是了,他是收到了屏城西大营被烧的消息,正要从此地匆忙赶回西境复命吗?
亦或是本来就是为了赶回去,为那原计划里即将到来的祭天大典做最后的筹备?
无论原因为何,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此刻是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手指死死贴住三郎君的后背和肩膀。
若是被他认出来……
若是让他知道,那个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落难女娘,竟是南境的探子,是三郎君身边的暗卫,更是那个烧毁他主公大业的罪魁祸首之一……
那种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此刻身处江心,一旦动起手来,在这摇晃的小船上,面对这位西境第一猛将及其身后可能埋伏的精锐,我们胜算几何?
我的身体不禁开始微微发僵。
那种即将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反应,让我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
这时,三郎君却微微侧脸。
他的脸颊几乎贴上了我的鬓角,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昨晚教过你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不由得一愣。昨晚?
“要敢于与蛇对峙。”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磁性。
他背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一只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我的尾椎骨,那里正是昨夜他曾反复流连、带给我无数战栗的地方。
“把他也当成昨晚那条蛇,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起舞的欢娱……玉奴,看着他,别躲。”
他的话语如同一剂猛药,瞬间注入我的血管。
昨晚那些蛇……那些在洞口盘踞、吐着信子的毒物。
以及他在那一刻,在生死边缘给予我的极致欢愉。
他曾说,要将我的恐惧置换成对他的记忆,要让我在面对危险时,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会想起他,想起那种灵魂颤栗的兴奋。
三郎君的意思是说,眼前的王甫,这员杀人如麻的猛将,不过就是一条巨大的毒蛇。
他想要现场教学。
他想要拿王甫这个对手,再与我嬉戏一场?
这简直是疯了!
这比昨晚在蛇群面前欢好更加疯狂,更加大胆!
这是在拿性命做赌注,在权力的悬崖边上走钢丝。
可是,当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脊背,当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我发现自己那颗狂跳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不,不是平复,而是换了一种跳动的频率——那是一种混合了紧张、刺激与盲目信赖的亢奋。
回想到昨晚的旖旎,我的脸顿时腾起一抹红晕。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感,反而松弛了下来。
既然他是疯子,那我便陪他疯到底。
那便随他一起,去会一会这条“毒蛇”。
“正常过去。”
他对着船翁吩咐道。
“就说我家娘子在山里被毒蛇咬了,急着去对面找草药。对岸的蛇药多。”
我心头一跳,随即在心底失笑。
蛇咬了?
这借口当真是妙极,也讽刺极了。
我确实是被“蛇”咬了,被身后这条名为三郎君的“巨蟒”缠绕了一整夜。
船翁领命,长篙一点,小船不退反进,迎着王甫所在的岸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