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香见过大姨婆,早就听木雷说起过您老人家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草鬼婆眯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在婉香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颔首受了礼,便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并未多言。
木雷也不尴尬,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他对林锦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目光转向林锦时,那股恭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淡与敌意。
他只是草草地拱了拱手,含糊不清的道了一句:“回来了。”
至于阿岩,他更是直接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显然怀恨在心。
这客人,当得确实不甚客气。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顿便饭吧。”
锦儿神色疏淡,并不与他计较。
她虽不喜木雷,但看在两寨交情和草鬼婆的面子上,该做的场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只是此刻太阳西坠,余晖将远山染成一片血红。
在这个时辰上门,饭罢天便黑透了。
山路难行,他们恐怕是走不了了。
这二人,是铁了心要在青木寨留宿?
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两个人。
一个是野心勃勃的邻寨少主。
一个是底细复杂的欢场账房女娘。
让他们留在寨子里过夜,无异于引狼入室。
青木寨不仅藏有乌沉木,更有那座惊世骇俗的兵工厂。
无论哪一样,泄露出去都是灭顶之灾。
乌沉木,木雷也许知晓。
那兵工厂呢?
阿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眉头微蹙,看了锦儿一眼。
锦儿微微颔首,眼神沉静,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岩这才转身去准备饭菜,我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打下手。
但我的一只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院里的每一句对话。
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
火光映照着我阴沉的脸。
透过窗户的缝隙,我看到木雷正殷勤地给草鬼婆倒茶。
“大姨婆,您是不知道,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全靠婉香。”
木雷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前阵子我去陵海城,冲撞了那里的官长,差点就把命丢了。
多亏了婉香有见识,竟然能跟那些人说上话,还拿出了体己银子帮我打点,这才保住了我这条命。”
陵海城的官长?遇救?
听起来就像个丝丝入扣的局。
“婉香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木雷喋喋不休地吹嘘着,一只手更是不安分地搂着婉香的腰,全然不顾这是在长辈面前。
“她不嫌弃我是个粗人,愿意跟我回这山沟沟里过日子,这是山神老人家保佑啊!”
婉香低着头,做出一副羞涩的小媳妇模样。
接着,木雷话锋一转,似是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大姨婆,您医术通神,这十里八寨谁不知道您能起死回生?
婉香她……身子骨弱,以前在城里遭了不少罪,落下些病根。
这次过来,我想请您老人家,一定要好好帮她调理调理。”
他又转头对婉香道:
“香儿,你别看姨婆年纪大了,她的本事可是通天的!
咱们俚人的草药,在她手里那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说罢,他一脸恳切地望着草鬼婆。
草鬼婆坐在主位上,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婉香那张涂脂抹粉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示意婉香将手腕伸过来。
婉香迟疑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乖顺地挽起袖口,伸出了那只戴着翠玉镯子的皓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