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抽一顿的深意(2 / 2)

看来,他作为青木寨的“长客”,是注定的了。

我心中有了判断,便暂时将他抛在了脑后。

草鬼婆最终还是被孩子们磨得没办法,去蛇窟看了一眼。

她回来后,只扔下一句“死不了”,便不再理会。

然而,王甫此人,其生命力与手段的诡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仅仅过了几日,寨子里关于“王甫将军”的风向就变了。

我时常能听到那些孩子们聚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讨论着。

“今天王甫将军讲到‘火烧连营’了!太精彩了!可惜又停了,他说他口渴,想喝寨子里的米酒。”

“我还听他说,外面的世界有一种叫‘冰糖葫芦’的东西,红彤彤的,又甜又酸,比我们吃的野果子好吃一百倍!”

“他还说,他明天要讲‘单骑救主’的故事,但是他身上的伤口有点疼,需要草鬼婆那种最好的金疮药……”

我听得暗自心惊。

这个王甫,竟将他那套蛊惑人心的本事,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他把自己的战场经历和高门见闻,拆解成了一个个引人入胜的独立故事,再巧妙地串联起来,变成了“连载”。

他深谙人性的弱点,总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更”,以此为筹码,让那些已经被故事彻底迷住的孩子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奔走,给他送各种好吃的、好喝的,甚至去央求草鬼婆给他送药,以补充他讲故事所需要的“体力”和“营养”。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生存之道,而是一种反向的控制。

更让我感到警惕的是,他描绘的,不仅仅是那些新奇的吃食和物资。

他还在不断地向这些从未走出过大山的孩子们,描绘外面那个波澜壮阔、充满无限可能的花花世界。他给他们洗脑,告诉他们,男儿当立功业,应当走出去看世界,而不是一辈子困守在这深山老林里。

甚至,他还开始潜移默化地灌输他的理念,煽动孩子们,将来要跟着他出去,去攻打那些“给西境带来灾难的敌人”。

他被囚于蛇窟,肉身不得自由,却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种子,播撒进这些孩子单纯的心田里。

这是一种比刀剑更可怕的图谋。

我将此事告知锦儿与草鬼婆。

草鬼婆冷笑:“有我的蛇在,他翻不了天。几个娃娃,还能把他从地底下刨出来不成?”

锦儿反倒眼睛一亮:“这不是现成的教书先生吗?正愁没人给孩子启蒙。

让他教,我倒要看看,他的故事硬,还是咱们的道理硬。”

她转向我,嘴角带笑:“让孩子们提前见识人心险恶——权当打了一剂猛药。”

我被她这反向利用的思路说得一怔,随即失笑。

倒也是这个理。

我将此事暂且搁下,因为我的精力,确实也顾不上他了。

青木寨周边的俚人寨子,在竹俚寨一事过后,态度变得暧昧不明。

有的主动示好,有的却疏远观望。

这些都需我亲自去探查明确。

而兵工厂那边,上次在豹谷山涧撞上王甫的人,已说明这条水路通道已被盯上,甚至可能被布控。附近海域,恐已落入他的监视网。

如今他身陷蛇窟,倒正好给了我们喘息之机,可以重新梳理水路,谋划布局。

我终于明白,这本就是三郎君最初交托于我的正事——

只是最近意外频频,才一再延误。

如今王甫被囚,形势反倒重回正轨。

如此看来,王甫被掳,其中深意,恐怕正是三郎君为南境按下的一个暂停键。

为我们夺回主动权的一步棋。

三郎君连吃醋,都吃得这般有深意。

青木寨的生活,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继续着。

一边是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另一边是暗流涌动的危机。

而我,仿佛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一边是与锦儿重逢的温暖日常,一边是身为暗卫的冷峻职责。

这日傍晚,我从附近村寨回来,身上还带着山林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山谷染成温暖的金色,我却感到一丝疲惫。

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郎君躺在我喜欢的那张靠窗的竹椅上,似乎在等我。

我走过去,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他抬手将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安。

“累了?”他问,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嗯”了一声,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气息时,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我们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得见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良久,他忽然开口:“准备一下。”

我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准备什么?”

“我带你去镇南寺。”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