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三郎君,我从不奢望,长久拥有。
然而,这种心安踏实的感觉。
却是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往日那些曾经暗无天日的暗卫时光,刻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那些作为暗卫,在刀光剑影中辗转,不知明日身在何处的漂泊感,都像被风吹起的尘埃,在青木寨湿润的空气里,一点点沉降,落入泥土,归于平静。
我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工作”。
我花了数周时间,将青木寨周边的山川地势、林间小径,重新勘察了一遍。
我的脚步不再是为了寻找逃生之路,而是为了规划出最安全的防御布控线,与最高效的物资运输路线。
我将这些勘察结果,以最快的速度,交给了三郎君。
我时常陪同锦儿去山腹中的兵工厂。
流放地的工匠与俚人之间的人员互通,曾是最大的隐患。
我用暗卫的法子,将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拔除了几个被安插进来的钉子,也清理了一些心怀叵测的投机者。做这些事时,我心中没有了往日的冷酷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扫自家门户的谨慎与投入。
闲暇时,我不再独自磨砺匕首,而是跟着草鬼婆去山里采药,学习辨认那些能救人也能杀人的植物。草鬼婆的俚人土方,与我所学的毒理药理,竟能相互印证,别开生面。
我将这些知识一一记下,想着或许将来能护得寨中孩童平安。
没有996,没有KPI,没有上司冷酷的指令与严苛的考评。
我所做的一切,都源自我内心最原始的驱动力。
我付出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的热情,一丝不苟地,一点一点地完善着这个我与锦儿在异世重建的家。
这便是我要的。
这便是我穿越时空,历经生死,所要寻找的终极归宿。
我愿意为了守护这份平凡的安宁,付出所有。
然而,这一日。
王甫又托阿虎给我递话了,说要找我谈谈。
我心中算了算,自他被擒,已有一段时日。
南境与西境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也该到了一个新的节点。
我想了想,是时候了,该去会会他。
只是不知,这位雍王麾下最锋利的“刀”,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去见他之前,我先去找了锦儿。
“要不要考虑把他放走算了?”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厌倦。
锦儿正对着一堆图纸计算着什么,闻言轻笑一声,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利落的痕迹。
“你那个三郎君,不把钱赚光,不把王甫身上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榨干,恐怕都不会放手的吧。”
她的话一针见血,正是三郎君的行事风格。
“不过,”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以最近的出货情况看,西境那边该换装的也差不多了。
等我那个‘大家伙’最终调试完成,足以将之前卖给西境那些旧型号武器,瞬间秒成一堆废铜烂铁。到那时,我觉得你那个三郎君,就会轻轻松松放他走了。”
“所以,应该差不多了。”锦儿总结道。
“你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如果还是那般油盐不进,那就只能再关着,让他给孩子们当一阵子故事大王了。”
我皱起眉:“再关下去,我怕西境会派人过来。”
我的暗卫直觉,对这种潜在的威胁异常敏感。
锦儿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傲慢。
“这么厉害的都被我们抓了,他们再派谁来都一样。我还怕把他放了,他回头卷土重来,又给我们整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我沉默了。锦儿的逻辑没有错。
一个活着的、被困住的王甫,是鱼饵,也是人质。
一个被放走的王甫,则是不受控的利刃。
何况,他在青木寨这些时日,已足以让他对青木寨有了很多的情报积累。
“也是,”我眼神一冷,一个许久未曾有过的念头浮上心头。
“要不,干脆把他埋在青木寨算了。”
一劳永逸,永绝后患。这是暗卫的法则。
为了守护我的家,我不介意让这双手,再多沾染一些血腥。
锦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瞬间闪过的杀意。
她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平静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先去谈谈吧。”她说。
在做出最终判断前,获取足够的信息,永远是第一步。
我点了点头,转身向关押王甫的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