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你会入赘吗(2 / 2)

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你的主意。”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将军过誉了。这等关乎青木寨未来的大事,岂是我能左右的。”我淡然道。

“是吗?”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前日我向你剖白心迹,今日你便带着这般条件来折辱我。你当真……好狠的心!”

他开始反诘,试图将这场政治谈判,拉回我们二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试图在我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哪怕只是情绪上的。

“我向你许诺未来,你却要我入赘他人。这便是你的回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

“你就是如此作践我的真心?”

真心?

我心中只觉得可笑。

他的真心,便是将我从青木寨,从我的家里带走,锁进他的牢笼。

要将青木寨整片俚人区化为己有。

这份真心,何其自私,何其卑劣。

“将军的真心,是想让我舍弃我的家,我的自由,去西境做你的附庸。

而我们母老的提议,是让将军为了西境的大业,为了雍王的宏图,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牺牲。”

我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心思。

“将军的真心,只为了你一己之私欲。

而母老的提议,却是为了两境未来的和平与通路。孰轻孰重,将军心中没数吗?”

我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将他所谓的“真心”剖析得淋漓尽致,暴露出其下自私的内核。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猛兽,愤怒地咆哮,却只能在原地打转,每一次冲撞,都只会让绳索勒得更紧。

那股困兽犹斗的挣扎、不甘与愤怒,在他身上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悲怆而暴戾的气息。

他看着我,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或许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眼前的我,并不是那个他口中日夜萦绕,找到即可带走的女子。

站在他面前的,是青木寨的利刃。

良久,他眼中的风暴终于平息,化为一片死寂的寒潭。

“我需要思考几天。”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悉听尊便。”我站起身,没有半分停留的打算。

目的已经达到,再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我微微颔首,算是告辞,然后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身后那道灼热而复杂的视线,如芒在背,但我一步也未曾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

青木寨表面风平浪静。

但我发现,寨子里那群半大孩子又活跃起来了。

他们三五成群,打着掏鸟窝、追兔子的旗号,满山乱窜,嘴里又开始念叨那个“山洞里的野人”的故事。

他们的活动范围,精准覆盖了当初我们藏王甫的那片区域,以及周边所有能藏人的犄角旮旯。

好家伙,这是在搞地毯式搜索啊。

夜里,我把这事告知锦儿和三郎君。

三人围坐在灯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要同意了。”

锦儿用指甲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又狡猾又坏的笑意。

“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在撤退前,做最后一次尽职调查。”

三郎君颔首,补充道:“他还不死心。”

我们都明白,王甫在找谁。

那个在流放地失踪的铁匠。

那个掌握着西境与北国私下通敌、交易兵甲的关键人证。

这根线,远比乌沉木的生意更加致命。

一旦捅出去,西境雍王几十年的人设就崩塌了,甚至会招来朝廷的雷霆之击。

王甫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在做最后决定前,他必须确认手里的牌。

他得确定,那个铁匠,到底在不在我们手上。

如果在,他得想办法灭口,或者拿来当反向谈判的筹码。

他以为我们把他藏在山洞里,就会用同样粗糙的方式对待那个铁匠。

他以为他收买的那些孩子,能帮他挖出真相。

天真。

我们当然知道,那些孩子最后会告诉他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能找到的山洞里除了蛇虫鼠蚁,连一根人毛都找不到。

他永远想不到,那个要命的铁匠,从头到尾就没进过青木寨。

而真正的兵工厂,戒备森严,那可不是几个小孩过家家就能摸进去的。

现在,他正主动跳进我们为他量身打造的信息茧房里,用他引以为傲的精明,一步步验证我们希望他看到的“事实”。

所有的线索都铺好了,逻辑链也闭环了。

王甫正沿着我们画好的路线,走向他唯一的终点。

既然他想用这几天时间来买个心安理得,那就让他买。

我不再关注寨子里孩子们的动向。

大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开始享受这份等待的宁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陷阱旁安静地等待着猎物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我等着,等着王甫的“深思熟虑”。

等着他派人来告诉我,他想通了,他悟了,他要为“大局”献身了。

他会想好的。

这道选择题,我们只给了一个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