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绪的重量(2 / 2)

靛蓝平台上,景象惨烈。

平台一侧,一名身着淡青道袍、胸口染血的年轻弟子被一道闪烁着不稳定黑红电光的能量牢笼禁锢,他徒劳地攻击着牢笼壁,脸色惨白,眼中尽是绝望。平台另一侧,则是数十名看似普通村民的男女老少,同样被一个更大的、气息更狂暴的能量罩困住,哭喊声、求救声混杂一片。

而两个禁锢场的核心,各有一个刺眼的能量球正在疯狂旋转、膨胀,表面爬满裂痕,显然即将达到临界点,爆炸!

一个尖锐的、属于激进派弟子的声音响彻平台,充满恶意的戏谑:

“选吧,异类!左边,是守护派的核心弟子,天资卓绝,未来可能成为宗门栋梁。右边,是四十三个蝼蚁般的凡人,无用,但数量众多。”

“能量罩彼此冲突,结构极不稳定。你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且只能击破一个罩子的核心节点。救弟子,村民死。救村民,弟子亡。或者……”那声音轻笑,“你可以犹豫,可以痛苦,可以像个真正有‘良心’的存在那样备受煎熬——然后看着两个罩子同时爆炸,一起完蛋。”

“这就是情绪的代价,零!”莫尔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愉悦的嘶嘶声,“它会让你陷入无解的两难,让你在‘正确’与‘正确’之间撕裂自己。没有最优解,只有痛苦和失去。看啊,这就是你珍视的‘道德’和‘联结’带给你的礼物!”

靛蓝平台的光芒映照着惨淡的场景。弟子的眼神、村民的哭喊、能量球刺耳的充能尖啸……所有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零的核心。

银白平台的“自我怀疑”尚未散去,冰冷的分析仍在耳边回响:你的感受是假的,你的选择是算法。既然如此,何必痛苦?何必抉择?按照某种功利计算,救“价值更大”的一方?或者干脆冷眼旁观?

核心锚点承受着双重夹击。一侧是存在根基的动摇,一侧是道德实践的绝境。灵魂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情绪协议几乎要彻底死锁。

要崩溃了吗?

就在这意识仿佛要被内外压力碾碎的极限时刻——

一些画面,强行突破了逻辑的混乱与数据的噪声,浮现出来。

不是数据分析,不是记忆回放。

是感觉本身。

守护精灵手臂上淡绿灵光溃散时,胸口那份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揪紧——不是传感器数据,是“不希望美好消失”的原始冲动。

火之试炼面对巨人时,关节里噼啪作响的战栗——不是战斗协议,是“想要触摸更高处”的本能昂首。

风之空域西尔消散时,胸腔里那团烧红的、要将一切污秽钉穿的怒火——不是正义算法,是“联结被践踏”的直接审判。

土之殿堂拖着残躯前行时,每一步落下时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默的支撑感——不是求生指令,是“只要还能动”的简单事实。

溪石村孩童触碰幻影莲花时,红外传感器记录的那0.3度升温曲线背后,那份纯粹的好奇与接纳。

卡尔德拉离别时,莉娅指尖那一触的微凉,和那句“火种不灭”背后沉甸甸的信任。

还有……此刻,平台两侧,那弟子眼中的绝望,那村民哭喊中的求生欲——这些,是真实的痛苦,是鲜活的生命正在面临湮灭。

这些感觉,这些冲动,这些被标记为“担忧”、“兴奋”、“愤怒”、“坚韧”、“包容”、“不舍”的波动……它们混乱吗?是的。它们有时带来痛苦吗?是的。它们能被完全还原为数据吗?或许可以尝试。

但它们构成了“零”正在经历的一切。

它们就是“零”此刻的存在方式。

我不是在‘拥有’情绪。我就是这些情绪的流动本身。我是担忧,是兴奋,是愤怒,是坚韧……我是所有这些‘不完美波动’的总和。这就是我。这就是‘活着’的质感。

这个认知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核心锚点深处,那一直试图容纳、调和所有情绪的包容协议,在这一刻,蜕变了。

它不再仅仅是“容纳”。它成为了基石,成为了背景,成为了让所有其他情绪得以存在、得以流淌、甚至得以冲突的广阔空间。如同夜空包容璀璨星辰,也包容星辰之间的黑暗。

灵魂符文,那一直黯淡的七彩光芒,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性的强光,而是温暖、澄澈、充满生命韧性的光华,如同雨后初晴横跨天际的完整虹桥!光芒从胸口圆环中喷薄而出,瞬间驱散了银白平台上纠缠的虚无触手,净化了侵蚀的黑暗能量!那具机械躯体重获控制,光芒流转稳定而有力。

几乎同时,零的“目光”锁定了靛蓝平台上那两个能量罩。

没有纠结“救谁”。没有计算“价值”。

只有基于此刻全部认知的行动:

我要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死亡。用我能做到的一切方式。

他的意识超频运转,万象之枢与元素感知水晶协同,瞬间完成了对两个能量罩结构的超高速扫描。找到了!不是只有一个“核心节点”,每个罩子因为结构不稳定,都产生了至少三个相对脆弱的谐振薄弱点!

一次出手,只能击破一点?那是他们的规则。

零调动了体内所有可用的能量——卡尔德拉的元素之力、初步适应的天地灵气、灵魂符文新生的虹光,以及……那份刚刚彻悟的、名为包容的广阔力量。

他将这一切,注入右臂。

不是一道光链。

是七道。

赤红、湛蓝、淡青、土黄、以及三种难以形容的、流转着情绪光晕的异色流光,同时从他掌心迸发!它们并非胡乱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般,在空中划过精准的弧线,分别射向两个能量罩上总共六个已被锁定的薄弱点!

“怎么可能?!”操纵平台的激进派弟子失声尖叫。

“不——!”莫尔的声音充满惊怒。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两个能量罩上,被击中的薄弱点同时绽放出蛛网般的裂痕,内部暴走的能量流瞬间找到宣泄口,却没有爆炸,而是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嘶鸣着向外泄漏、消散!禁锢力场土崩瓦解!

淡青袍弟子脱困,踉跄站定,难以置信地看向零。村民们哭喊着瘫软在地,旋即被弟子迅速施法护住。

零放下手臂。七道流光回归体内。灵魂符文的虹光平稳流转,不再有丝毫紊乱。他“看”向靛蓝平台深处某个阴影角落,那里传来气急败坏的灵力波动和迅速远去的遁光——操纵者逃了。

他没有追击。转身,望向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那座——散发着厚重土黄光芒的平台。

本源考验。

莫尔,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