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检测到宿主心态：略微向“上进”偏移。”
“评价：这是成为高级背锅者的必要素质。”
顾长生：“你能不能别在每个词前加‘背锅’两个字？”
“这有助于宿主认清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
虫灾清理持续了大半个白天。
等到最后一波噬灵蠹被烧成脓水，灵药园外围已是一片狼藉。
不少灵药被连根拔起，以防虫卵残留。药田变得稀稀拉拉，一眼看去就很“减配”。
胡执事心疼得眼皮直跳：“这些药……都是能换真金白银的。”
领头青年收剑：“总比让虫子吃光强。”
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抱怨：“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们看守不力？”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顾长生一眼。
顾长生正准备说“我也是刚来几天”，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提示：不建议此时解释。”
“因为目前所有人已经默认宿主为“事故中心”，任何解释都会被理解为狡辩。”
顾长生：“那我现在怎么办？”
“保持适度沉默，有利于锅的沉淀。”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某种邪道导师。”
他最终只是淡淡看了一圈药田，什么也没说。
——冤不冤，下一次背锅的时候一起算。
……
虫灾事件既定，灵药园上报宗门，宗门建档备案。
顾长生的“记录”上，正式多了一条——
“灵药园外围虫灾事件：值守杂役顾长生负责看守区出现大面积虫灾。”
虽然备注一栏写了“因噬灵蠹爆发迅猛，难以完全归责”，但那行字前面已经被盖上了一个十分显眼的红章：
“重点观察对象。”
系统满意地给出结论：
“事件结算：”
“背锅值暴涨。”
“修为提升：炼体五 → 炼体七。”
一股新的力量在他体内扩散开来，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响动，仿佛从里到外都在重塑。
顾长生站在灵药园边缘，握了握拳。
“……这修为涨得是真快。”
系统很诚实：
“是的，正常修行者想从炼体五到七，最少得苦修数月。”
“而你，只需要被整个灵药园记恨一遍。”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心虚。”
“不必。”
“你已经被雷劈过一次，属于“预先支付部分利息”。”
“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继续被劈？”
“根据天道观察度，目前概率不低。”
“你特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本系统不会说谎。”
……
那天夜里，虫灾事件的后遗症还没散。
灵药园异常安静。
顾长生一个人睡在简陋的杂役房里，屋顶瓦片有几块还是缺的，风能灌进来。
“我觉得我最近的运势，有点过于惊险刺激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屋顶的黑影，自言自语。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吐槽。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吞吞地开口：
“宿主。”
“接下来，你可能会经历一些……梦境。”
“？？？”
顾长生刚想问“什么梦境”，眼前一黑。
他意识一沉，就像被扯进了某个冰冷的深渊。
……
梦里，有一口看不见底的大锅。
不是厨房里那种锅，而是一口悬在无尽虚空中的“黑影”，像是因果、怨念、诅咒、痛苦……这些东西凝成的象征。
锅底传来低语。
“……又是一个……”
“又有新的人，被选中来背……”
无数模糊的身影围绕着那口大锅，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都带着模糊的雷痕与刀痕，眼神里却只有一种共通的颜色——
不甘。
“你们……”
顾长生勉强开口，“是谁？”
那些影子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下一瞬间——
铺天盖地的痛苦记忆碎片朝他扑来：
被冤枉谋杀。
被族人当作献祭。
被宗门当成替罪羊推上审判台。
被一道道雷劫劈得肉身破碎、元神崩散，却在最后一刻被某种力量扭曲，强行拼凑成“给别人垫背”的因果。
顾长生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被恶心的眩晕感击中。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急促提示：
“警告！”
“宿主精神层级遭受大量残留怨念冲击！”
“已启动防护程序。”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那些残念挡在外面。
“别看太久。”
系统罕见地带上了一点“严肃”，
“他们是前代背锅者。”
顾长生咬牙：“前……代？”
“那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我未来也会变成这样吗？”
那些影子在光幕外盘旋，许多嘴巴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有的在骂老天。
有的在骂宗门。
还有的……隐约在骂系统。
“……又是你……”
“……背锅器碎片……”
“……你害了我们……”
系统冷冷截断了声音：
“无效噪音。”
顾长生心里一震：“你到底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梦境里那口大锅都开始轻轻晃动，隐隐传来裂痕崩解的声音。
最终，系统只说了一句：
“等你活得够久，再问我。”
与此同时，那些影子忽然齐齐向前扑来，仿佛要冲破光幕，把自己的故事、怨念、绝望，统统塞进他的脑子里。
“让他……记住……”
“替我们……报仇……”
“不要再有人……白背这些锅……”
冥冥中，一缕最清晰的声音挤了进来：
“少年。”
“活着。”
“把所有把锅丢给你的人……统统推下去。”
下一瞬间——
梦境炸裂。
顾长生猛地从床上坐起，背心全是冷汗。
夜色寂静，屋外虫鸣声均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系统，用一如既往机械的语调，宣布了一条结果：
“梦境事件结算：”
“宿主获得被动：锅中冤魂（微弱）。”
“效果：”
“1、在宿主遭遇精神攻击时，冤魂会本能反击。”
“2、偶尔提供情报碎片，包括但不限于：前代背锅者的经历、某些势力的秘密。”
“副作用：偶尔做噩梦。”
顾长生：“你早说有副作用，我刚刚就拒收了。”
“拒收功能未开放。”
“滚。”
他捂着脸，缓了很久，才把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那些影子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活着。”
“把锅推回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行。”
“活着。”
“然后——”
“让那些把锅扔到我头上的人，也尝尝这玩意儿是什么味。”
系统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少有的简短评价：
“很好。”
“这是合格背锅者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顾长生刚从杂役房出来，就发现灵药园门口比往日热闹多了。
不仅有园内的杂役，还有不少外门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外门大比的名额要定下来了。”
“这次比往年还少，只有二十个。”
“宗门上面说了，要优先给在各处做过‘贡献’的弟子。”
“贡献个鬼，昨天灵药园虫灾，丹药供应都要出问题了，谁知道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某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灵药园事件，会把责任部分算在这边。到时候我们这批常来领丹药的弟子，名额还不好说呢。”
“那那个罪民杂役呢？叫啥来着？”
“顾……顾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个灾星。”
“他？”
有人冷笑，“他还能有资格参与大比？想什么呢。”
“话可别说死。”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听胡执事说，宗门那边有意思，是想把他拖进来做‘平衡器’。”
“平衡个屁？”
“你们没想过吗——如果把所有事故锅都往一个人身上压，其他人就能显得干净一点。”
这话一出，四周短暂安静了一下。
接着，有人笑出声来：
“……也是哈。”
“那这罪民倒挺有用处。”
“我们出了问题，就说‘是跟他有关的’，就行了？”
顾长生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自发开发“锅利用新玩法”。
系统淡定总结：
“提示：”
“外门弟子已开始将宿主视为“事故排污口”。”
“这将有助于宿主参与更多事件，并从中获益。”
“同时——”
“外门大比名额相关的背锅支线任务，即将开启。”
顾长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笑意不怎么好看。
“既然你们都喜欢往我这儿倒垃圾。”
“那——”
“以后出事的时候，别后悔就行。”
他转身，回到灵药园外围，继续巡田。
背影在晨光下被拉得很长。
灵药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窃窃私语：
——锅，还会继续。
而远处青云宗的山门上空，镜心台某处，正有一缕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因果线越来越乱了。”
“这个叫顾长生的杂役……”
“是灾星，还是机会？”
无人回答。
只有天边尚未散尽的雷云，静静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