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沙发冰凉的皮革,蜷缩起长腿,将自己安置在一个既能清晰地看到她,又不会过分侵入的距离。
他就这么坐着,像一个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沉睡的公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阳光的角度渐渐偏移,一缕有些刺眼的光线,正好落在了靡思的眼睛上。她睡得正沉,白皙的眉头却因此而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适。
布拉姆斯注意到了。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那只巨大的、戴着手套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悬停在了她的脸侧,为她挡住了那缕过于热情的阳光。
他的手没有触碰到她,只是用自己的影子,为她投下了一小片温柔的荫蔽。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靡思在一片温暖的昏暗中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也不是窗外的阳光,而是一只悬停在她脸侧的、巨大的手掌。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正一动不动凝视着她的绿褐色眼睛。
布拉姆斯还维持着那个为她遮挡阳光的姿势,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一时间竟忘了收回手。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古董钟摆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错的、轻浅的呼吸。
他的手掌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气息。
最终,还是靡思先动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慌,只是看着他,眼角的泪痣在阴影下显得愈发清晰。然后,她缓缓地、无声地,对着他弯起了眼睛,唇边的酒窝也随之绽放。
一个全然接纳的、温柔的微笑。
这个笑容,像一道咒语,瞬间击溃了布拉姆斯所有的僵硬和防备。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动作大得甚至有些狼狈。
他局促地将手背到身后,面具后的视线也慌乱地移开,不敢再看她。
“你……”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
“……会走吗?”
他问的,不是她会不会离开这个沙发,也不是会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他问的是,她会不会像之前所有的人一样,离开他,离开这座宅邸,将他一个人,重新丢回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