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一支营养剂,解开针头,准备为他注射。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了狰狞伤痕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挽留。
“那个‘恶血’……”靡思垂下眼,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轻声问,“……他死了吗?”
Scar沉默了。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片刻之后,他松开她的手,抬起了自己那只戴着臂铠的、还算完好的左臂。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臂铠上投射出来,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构成了一幅破碎而模糊的全息影像。
那不是战斗记录。
那像是一段……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
影像中,一个比Scar更高大、盔甲也更狰狞、更残破的Yautja,正站在一片燃烧的飞船残骸之中。那个“恶血”没有戴面甲,一张扭曲而疯狂的脸上,刻着和Scar一模一样的勇士疤痕。他的武器,不是Yautja传统的腕刃或长矛,而是一把……靡思在分析Angi资料时见到过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能量剑!
画面一闪,切换到了另一幅景象。那个“恶血”跪在地上,似乎在向什么东西臣服。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被数据噪点严重干扰的、非人形态的影子。
紧接着,是最后一段影像。
那个“恶血”在临死前,抬起头,看向记录者的方向。他那张疯狂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臂铠的翻译系统,将那句遗言转换成了Yautja的文字,浮现在空中——
我们……都是……被选中的……祭品……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Scar剧烈地喘息起来,似乎调动这段记忆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眼中的痛苦愈发深重,那是一种……发现自己毕生引以为傲的荣誉、信仰,甚至整个种族的抗争,都可能只是一个巨大骗局后的、彻底的绝望。
他不是去赎罪,他是去……确认真相。
靡思怔怔地看着那片消散的光影,脑海中一片轰鸣。祭品?Angi?那个模糊的影子……
她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阴谋的边缘。
她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榻上那个正被痛苦和绝望吞噬的男人。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强大而威严的战士,他只是一个……迷失了道路、浑身是伤的灵魂。
靡思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她也没有去注射那支营养剂。
她只是俯下身,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然后,轻轻地,将他那颗低垂的、巨大的头颅,拥入了自己怀中。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冷的、带着血污的脏辫。她能感觉到他庞大的身躯,在她的拥抱下,瞬间僵硬,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巢的、伤痕累累的野兽。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心跳,无声地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