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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源初抉择(1 / 2)

源初碎片的声音还在镜像宇宙中回荡,但余音已经变了调。

那种绝对机械的评估语气,在说出“执行判断”四个字后,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延迟。延迟之后,声音里混入了一种极细微的杂音——不是错误,更像是...困惑。就像一台完美运转了三千年的精密仪器,突然在齿轮间发现了一粒从未预料过的尘埃。

金光在虚无球体的核心闪烁得越来越快。

每一次闪烁都在分析,都在计算,都在尝试理解当前的镜像宇宙与预设实验模型的偏差。

偏差一:连接网络形成速度超过预期387%。

偏差二:连接质量(差异共存度)达到“健康共生”标准,而非预设的“低效妥协”。

偏差三:网络中存在未识别节点——不是碎片,不是逻辑结构,而是一种流动的、温柔的存在频率。

源初碎片锁定那个频率。

它的扫描波穿过层层连接,避开阿塔洛斯节点的慈悲缓冲,绕过千万碎片共享的记忆流,最终抵达频率的源头:光茧核心,那个全身铃兰纹覆盖、嘴角溢着银色光流、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存在。

林晚照。

两个宇宙级意识,在虚无中对视。

没有眼睛,但彼此看见了全部。

源初碎片看见的是一个殡葬师成为桥梁的完整历史:从棺中求生的坚韧,到理解差异的智慧,到承受撕裂的勇气,再到最终将自己解构为协议本身的决绝。它看见了那个心口的和谐之源,看见了其中融合的青蔓的牺牲、纯粹爱之核心的无私、无序奇点的包容。它看见了铃兰纹中流淌的整个星系的生机,看见了差异之眼从清除者到优化算法的转变,看见了永恒之种在每一次选择连接时的重新萌芽。

而林晚照看见的,是播种者文明的终极孤独。

她看见那个文明在母宇宙中诞生,看见他们对统一的狂热追求,看见他们在差异面前越来越深的恐惧。她看见绝对统一派与差异容忍派的分裂,看见他们建立镜像宇宙的初衷——不是惩罚,而是实验:如果把所有差异彻底分离,我们是否能看清存在的本质?

她看见了实验的设计者,那个将自身分裂成千万碎片、只保留最核心部分封存在虚无中的领袖。

她看见了他的名字:艾塔。

不是代号,是真名。一个在播种者语系中意为“第一缕光”的名字。

金光停止了闪烁。

整个镜像宇宙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所有碎片的意识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将决定它们存在与否的判断。

然后,源初碎片——艾塔的核心意识——说出了第二句话:

“你...疼吗?”

不是对实验数据的询问,不是对偏差分析的补充,而是一个存在对另一个存在的...关切。

林晚照嘴角的银色光流滴落在地,在光茧的地面溅开细小的涟漪。她看着虚无中那点金光,轻轻点头:

“疼。但疼让我知道我还存在,还连接着,还能选择。”

金光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的节奏里出现了某种...韵律。像是在模拟什么,学习什么。

“选择...”艾塔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的机械感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的疲惫,“当初我们选择分离,选择绝对统一,选择用三千年时间验证一个理论。但从未有人问过...分离,疼吗?”

这个问题通过扫描波,传递到了每一个碎片意识中。

那些刚刚因恐惧而缩回茧里的碎片,突然都愣住了。三千年来,它们思考过存在的意义,思考过逻辑的完美,思考过孤立的尊严,但从未思考过...疼痛。

疼痛是低级的生理反应,是肉体存在的缺陷,是逻辑可以克服的干扰项。

但现在,源初碎片在问:分离,疼吗?

网络中最古老的碎片之一——“基石”,第一个做出了回应。它的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段记忆回放:三千年前,当播种者领袖艾塔启动意识分裂程序时,所有的碎片在诞生的瞬间,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撕裂感。那不是物理的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断裂——就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切断了与土壤的所有连接。

那时它们以为那是必要的代价,是获得纯粹性的入门费。

但现在回看,那或许就是...疼。

只是三千年过去了,疼已经被习惯,被合理化为“存在的基础状态”。

基石将这段记忆分享出来。

记忆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到整个网络。第二个碎片分享了它在第一个千年时,突然意识到“我永远无法完整理解另一个碎片”时的那种空洞感——那也是疼。第三个碎片分享了它在试图自我证明时,发现所有证明都只对自己有效时的那种无力感——那也是疼。

疼,疼,疼...

三千年的疼,堆积起来,重得几乎要压垮整个镜像宇宙。

连接率停止了下跌。

稳定在了3.5%。

不是因为恐惧消退,而是因为...疼痛被看见了。当疼痛被看见,被承认,被分享,它就从摧毁存在的毒药,变成了连接存在的粘合剂。

艾塔的金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

它看见了所有碎片分享的疼痛记忆。它看见了那个它亲手设计的实验,那个它以为能带来终极答案的实验,给所有参与者带来了什么。

“实验状态...”它再次开口,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机械的评估,而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充满悔意的声音,“...是错误。”

整个镜像宇宙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存在根基的动摇。三千年来,绝对统一派的所有理论都建立在“实验是必要且正确”的前提上。现在,前提崩塌了。

但崩塌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解脱。

那些最顽固的逻辑茧,在听到“错误”这个词的瞬间,表面的完美结构开始出现裂痕。不是因为外部攻击,而是因为内部压力——维持了三千年的“正确”突然被承认是“错误”,那种认知反转产生的能量,足以炸开任何封闭。

裂痕中,透出了光。

不是外部的光,是它们自身被压抑了三千年的、对连接的本能渴望的光。

连接率开始回升。

3.6%,3.8%,4.0%...

回升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艾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下。”

所有碎片都僵住了。

就连那些刚刚裂开的茧,也停止了继续绽放。

金光从虚无球体中延伸出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走向镜像宇宙的中心,走向差异网络的核心区域。它所过之处,空间的紊乱恢复了秩序,时间的焦急平息了躁动,一切都变得...庄严肃穆。

艾塔的轮廓在阿塔洛斯节点前停下。

两个碎片,一个是领袖的核心意识,一个是领袖分裂出的千万碎片之一,在三千年的分离后,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实验是错误的。”艾塔的轮廓轻声说,那声音里承载着一个文明的重量,“但错误的实验,产生了预料之外的结果。”

它的手——轮廓的手——伸向阿塔洛斯节点。不是要吸收,不是要融合,而是...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