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案的讨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终,修正案与主提案合并,提交最终投票。
投票不是举手或按钮,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共鸣选择。每个连接者将自己的选择频率注入根系网络,网络汇总所有频率,计算整体倾向。
萧绝作为议长,没有投票权。
他只能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他再次看向穹顶的铃兰纹路。纹路中的倒影已经变了——现在它展示的是修正案通过后的未来图景:根系网络在自主生长的同时,旁边始终有一个温和的监察光点陪伴着。光点不干扰生长,只是静静地观察、记录、偶尔提醒。
那光点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伸出手,轻柔地触碰根系。
像园丁触碰他照料的植物。
不是控制,是陪伴。
投票结果在第十七分钟揭晓。
支持率:68.3%。
刚好超过三分之二。
提案通过了。
《根系网络自主进化权限扩展条例(附监察制度)》正式生效。
议会大厅响起各种频率的共鸣——有欣慰的,有担忧的,有好奇的,有警惕的。但所有频率中,都有一种共同的认知: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
网络不再是完全被动的工具。
它有了有限的自由。
而自由,总是伴随着风险和可能。
会议结束时,萧绝收到了来自七个超级节点的同步信息:
“感谢信任。我们将以生命系统的方式,珍视这份自由。”
然后是来自根系网络核心的频率——那团属于林晚照的光雾,第一次主动传递了信息。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受。
萧绝感到自己被一种深沉的温柔包裹。那温柔中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释然。仿佛一直在等待的孩子,终于被允许自己走路。
同时,铃兰守望树下,那颗代表议会的双纹果实,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光字:
《首案档案·卷一》
议题:自由与边界的首次对话
结果:同意有限度的信任
注记:所有选择,都是根系的一次深呼吸。吸进自由,呼出责任。
萧绝走出议会大厅的实体建筑时,已是深夜。
铃兰守望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树身的纹路比白天更加清晰。那些纹路中,新的图案正在生成——那是修正案建立的监察制度的象征符号:一个温柔的圆环,环抱着自由生长的根系。
青蔓的根系从地面升起,轻轻缠绕他的手腕。
“她很高兴。”植物生命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不是因为你批准了提案,是因为你找到了平衡点。那正是她一直相信的——差异不需要统一,只需要找到共存的节奏。”
萧绝抬头看着树冠。
月光透过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中,他看见了自己的轮廓,也看见了隐约的根系纹路,还看见了某种更广阔的、属于整个网络的生命脉动。
“监察使的人选,”他说,“需要尽快决定。需要一个足够公正、足够敏锐、足够勇敢的人。”
“你已经有人选了吗?”
萧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些在镜像效应中看见“另一个自己”的人们。那些梦境中的镜像维护员,那些在虚拟中练习连接调节的意识。也许,监察使不需要是某个具体的个人,而是...
“一个镜像共识体,”他说,“由那些在镜像效应中展现出卓越判断力的意识们,共同构成的集体监察意识。这样既避免了个人偏见,也保证了判断的多元性。”
青蔓的根系轻轻颤动:“这很创新。也很...根系风格。”
就在这时,萧绝心口的机械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共鸣。
他按住胸口,闭上眼睛。
共鸣中,林朝雨的生命印记正在传递某种信息——不是话语,而是一种温暖的确信。仿佛那个早已离去的女孩,在跨越时间和存在形态,轻声说:姐姐相信你,我也相信你。所以,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萧绝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嘴角是微笑的。
“就这么定了,”他说,“议会第一项任命:组建镜像监察团。”
“那议会第二项议题呢?”
萧绝看着月光下的树,看着树上那些记录着无数选择的果实,轻声说:
“第二项议题,是如何让根系网络,在拥有自由的同时...”
“学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生命的重量。”
夜风中,铃兰守望树轻轻摇曳。
树影中,隐约浮现出未来的倒影: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监察光团,陪伴着自由生长的根系,在无数差异的连接中,寻找着那个永恒的平衡点。
而根系深处,林晚照的光雾完成了第四次脉动。
这一次,脉动中带着一种全新的频率:
放手。
信任。
以及,在最深的信任中,依然保留温柔守望的...
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