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台上,风起云涌。
这座由汉白玉砌成的巨台,此刻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肃杀与压抑,连天际流云都为之停滞。
看台之上,人山人海,群情激愤,各门各派的旗帜在风中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之上,摩拳擦掌,屏息以待。
这不仅仅是一场对决,更是正与邪、血与恨的终极清算!
凌霄,一身衣衫已有多处破损,染着暗红与焦黑的痕迹,那是连番恶战留下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最沉稳的磐石,扫过看台上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铁剑门的刚毅,紫霄观的超然,百草谷的仁心,以及众多散修与小门派修士眼中闪烁的义愤。
他抬手,行礼,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各位前辈!铁剑门!紫霄观!百草谷的诸位道友!以及在座的各门各派的诸位道友!”
声音初时平稳,旋即转为高昂,带着泣血的控诉与滔天的恨意:
“天衍宗,昔日名门,如今倒行逆施!视人命如草芥,行径与魔门何异?!而这赵天!”
他猛然伸手指向对面那白衣身影,指尖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杀害我父母!屠我林氏全族三百余口!更将生我养我、伴我长大的青阳城……十万无辜百姓,尽数杀戮屠城,以修炼其邪功!我的恩师,为护我性命,舍身自爆,魂飞魄散,连轮回之机都未曾留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瞬,脑海中闪过父母慈祥的笑容,奶奶为他缝补衣物的温暖,青阳城街巷的烟火气息,以及恩师最后那决绝而慈爱的眼神……无尽的悲痛与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黑石老人的教诲在耳边回响:
“凌霄,遇大事,需静气!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愤怒会蒙蔽你的双眼,唯有绝对的冷静,方能看清本质!斩断仇敌!”
他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有那冰冷之下,是足以焚尽苍穹的烈焰。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我凌霄与他,乃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死仇!”
他再次环视四周,目光恳切而决绝:
“今日,请在座各位前辈、道友,为我做个见证!也请诸位,先给晚辈一个机会!我要亲手……诛杀此獠!用他的人头,祭奠所有亡魂的在天之灵!”
“杀了他!”
“杀了赵天这个魔头!”
“为青阳城十万冤魂报仇!”
台下怒吼声如潮水般涌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击着问道台的结界。
喧嚣之中,凌霄却异常平静。
他手持玄铁重剑,剑身古朴厚重,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与雷霆灼烧的焦痕。
他站得笔直,如同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山岳,气息沉稳,眼神平静地望向对面。
赵天缓缓起身,动作优雅从容,一尘不染的白衣在风中轻扬,与他身后沸腾的群情形成鲜明对比。
赵天不可谓也是个人才,其心性普通人无法比拟!此刻也已经冷静下来!
他手中折扇轻摇,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惬意笑容,仿佛即将登台演绎一场风花雪月的戏码,而非进行生死搏杀。
然而,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冰冷如同万载玄冰,闪烁着赤裸裸的杀意与居高临下的不屑。
“凌霄……”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却字字诛心:
“你能走到这一步,以聚灵境之躯,连破强敌,甚至毁我血煞阵,废我心腹……这份惊喜,着实让我意外。”
他折扇轻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陡然转冷,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全场,让离得近的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份战绩,足以让你在这风雷道州,留名百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同猫戏老鼠:
“还记得那只曾跟随你的三眼灵兔吗?啧啧,你别说,那烤灵兔的味道……确实异常鲜美,灵气充沛!”
这话语如同毒针,狠狠刺向凌霄心中最柔软、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那只陪伴他度过孤独岁月的小兽……凌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痛楚死死压下,只是用更加冰冷、更加平静的目光看着赵天,淡淡地回复:
“我早猜到了。”
赵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想看到凌霄失控暴怒的样子,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沉得住气。
这让他感到一丝无趣,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是吗?可惜,你的传奇,到此为止了。”
他声音渐寒,带着宣判般的冷漠:
“蝼蚁爬得再高,在真龙面前,也唯有被碾为齑粉的下场。能死在我手中,是你的荣幸。”
“聒噪。”
凌霄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将那无形的威压撕开一道口子:
“要战便战,你的废话,比你那虚伪的面孔,更令人厌烦。”
“急着赴死?那我便成全你!”
赵天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撕碎,寒光爆射!
灵海境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的太古山岳,轰然降临!
轰隆!
整个问道台的地面仿佛都下沉了寸许,空气凝固,靠近擂台的修士们脸色剧变,胸口如遭重击,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几乎窒息!
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凌霄的身形在这股滔天威压下猛地一沉,脚下的汉白玉石板“咔嚓”一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松,《万象炼身诀》的法诀在体内疯狂运转,淡淡的金光在皮肤下流转,磅礴的青木灵力如同无数坚韧无比的藤蔓缠绕周身,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压垮普通聚灵境的恐怖压力!
他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随即稳如磐石,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战火!
那是对复仇的渴望,对公正的执着!
“哦?竟能抗住?”
赵天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阴鸷与杀机取代:
“看来你在外流亡,倒是得了些不该得的奇遇。不过,也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融入了光线,下一瞬,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凌霄面前!
手中折扇已然合拢,那以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扇骨顶端,闪烁着一点幽冷到极致的寒芒,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凌霄眉心!
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溅!
玄铁重剑如同拥有生命般,于千钧一发之际横亘在前!
精准地挡住了那致命的扇骨!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凌霄只觉得手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古朴的剑柄!
整个人如同被一座高速冲来的山峰击中,“蹬蹬蹬”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擂台上留下深达寸许的脚印,碎石飞溅!
差距!灵海境与聚灵境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差距,在这一击中显露无疑!
真元的质与量,反应速度,力量强度,全面碾压!
“看到了吗?蝼蚁!”
赵天得势不饶人,身影如鬼魅飘忽,忽左忽右,手中折扇时而如毒蛇出洞,点刺凌霄周身要害!
时而展开如半月弯刀,带着凄厉的弧光横扫千军!
招招致命,式式狠辣!
他的真元凝练如汞浆,沉重而锋锐,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凌霄仿佛陷入了毁灭性的狂风暴雨之中,只能凭借着《万象炼身诀》带来的强大肉身防御硬抗,依靠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进行极限闪避,同时催动雷霆之力于剑尖瞬间爆发,进行格挡和零星的、危险的反击。
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多,衣袍被切割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青衫,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绝对的劣势中,寻找着那唯一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闪吗?玄元书院的弟子,就这点本事?真是丢尽了书院的脸!”
赵天的攻势越来越狂暴,折扇挥舞间,带起的劲风都如同利刃,在凌霄身上添上新的伤痕。
他的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快意的光芒,一丝极其隐晦、却更加精纯阴毒的血色能量,悄然缠绕上他折扇的边缘!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暗中引动了更为本源的血煞之力!
他要以最碾压、最羞辱的方式,将凌霄的肉体和意志一同彻底撕碎!
就是现在!
在赵天一招势大力沉、意图将凌霄连人带剑劈飞的扇击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寻常修士捕捉的刹那!
凌霄那如同寒潭般平静的双眸中,精光暴涨,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撕裂长空的闪电!
识海深处,那枚温润的空间之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脉动!
“空间跳跃!”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几乎凝实的残影,真身却如同融入了虚空,扭曲了光线,无视了数丈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赵天因全力攻击而略显僵直、毫无防备的身后死角!
蓄势已久、压抑到极点的玄铁重剑,在这一刻,化作了裁决生死的毁灭之光!
“嗡——!”
雷霆之力从剑身咆哮而出,湛蓝色的电蛇疯狂嘶鸣!
青木灵力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不仅提供着生生不息的支撑,更带着强大的束缚之意!
而最为玄奥的,是那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压缩的空间之力!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凌霄超越极限的掌控下,于剑尖完美融合,形成一道凝练到极致、内蕴混沌、仿佛能洞穿虚空、斩断法则的致命寒芒!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超越了思维的速度,直刺赵天后心要害!
凝聚了凌霄所有的力量、智慧、忍耐以及对战斗时机的极致把握!
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杀!
蕴含着他对父母、对族人、对青阳城十万冤魂、对恩师所有的思念与承诺!
“什么?!”
赵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化作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一个聚灵境的蝼蚁,竟能在他的绝对领域下,捕捉到如此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破绽,并且拥有如此诡异、近乎规则般的移动速度和穿透力!
那冰冷的、致命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形成的本能和远超凌霄的境界,强行扭转身躯,折扇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仓促回防,挡向背心!
“噗嗤——!”
玄铁重剑那凝聚了三种力量的剑尖,狠狠地点在了折扇的扇骨之上!
被那材质非凡、堪比灵器的折扇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大部分力量!
然而,剑尖上蕴含的恐怖能量却并未完全抵消!
“轰!”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狂暴的雷龙,顺着折扇疯狂钻入赵天的手臂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发出焦糊的“滋滋”声,剧痛钻心!
同时,那刁钻无比的青木灵力如同最坚韧的寄生藤蔓,缠绕上赵天急速运转的真元核心,使其瞬间变得滞涩不畅,仿佛陷入了泥沼!
更有一丝细微却无比锋锐的空间切割之力,透体而入,在他内腑留下细微的伤痕!
“呃啊——!”
赵天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闷哼,身体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他受伤了!在一个他视为蝼蚁、可以随意碾死的聚灵境修士手下,在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下,他,赵天,天衍宗少主,灵海境修士,竟然受伤了!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如同滚油中滴入了冷水!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颠覆认知的一幕惊呆了!
“他……他伤到了赵天!”
“聚灵境六层后期,伤到了灵海境!这怎么可能?!”
“那是……空间波动?!他掌握了空间之力?!”
“凌霄!好样的!”
惊呼声、议论声、喝彩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铁剑门、紫霄观等与凌霄交好或对天衍宗不满的势力修士,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高台上,孙长老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身体微微前倾,喃喃道:
“好小子!果然……果然没看错你!”
“蝼蚁!你竟敢伤我!!”
赵天的理智被这耻辱的伤势彻底焚烧殆尽!
众目睽睽之下的受伤,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羞耻和疯狂而扭曲变形,狰狞如同地狱恶鬼,眼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暴虐猩红!
“我要你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