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峡谷,扫过那些眼神麻木、伤痕累累的幸存族人,最后落回林小婉苍白的脸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胜利?确实是胜利了!不过……这代价……太过惨痛!
“赢了……”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我们……守住了……青木部落……!”
夕阳,终于挣扎着穿透了弥漫峡谷的尘埃和血雾,将最后的余晖洒下。
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如同凝固的、粘稠的血痂,覆盖在断壁残垣、尸山血海之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悲怆到令人窒息的暗红。
幸存的族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
他们小心翼翼地分开敌我的尸体,收敛同伴破碎的遗骸,用颤抖的双手挖掘着巨大的墓坑。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那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亡魂的啜泣声,在血色残阳中随风呜咽。
凌霄抱着林小婉,坐在祭坛前那唯一还算完整的石阶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木灵之力,持续不断地温养着她的经脉,驱逐着残留的血煞之气。
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苍白的脸庞,每一次她微弱的呼吸起伏,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如果他更强一些,如果他更早突破,如果他计划更周全……师姐就不会重伤,那么多族人就不会牺牲……!
这一夜,峡谷的风声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凌霄眼中的血丝,比天上的残星还要清晰。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曙光艰难地刺破峡谷上方的阴霾。
凌霄怀中,林小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蝶翼挣扎着扇动。
终于,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在凌霄那张写满疲惫、担忧和血丝的憔悴脸庞上。
“凌霄……”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还有一丝不确定的探寻:
“我们……赢了吗?”
“赢了!师姐,我们赢了!”
凌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在这一刻,亮起了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血魂教退了!部落……守住了!”
就在这时,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铁山在几位同样伤痕累累、神情悲戚的部落代表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除了伤痛,更添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凌霄兄弟……”
铁山的声音艰涩异常,仿佛喉咙里堵着砂石。
他不敢看凌霄的眼睛,低着头,艰难地开口:
“石锤部落的熊山首领……飞狐部落的灵狐女族长……青羽部落的青翎老族长……都……都战死了。”
每一个名字报出,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的族人……损失惨重。现在……他们……想离开黑风森林,带着亲人的骨灰,去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寻找一处能活下去的……安身之地。”
铁山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理解。
这场胜利,是用他们首领和无数族人的生命换来的,恐惧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凌霄沉默了,他抱着林小婉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瞬间僵硬。
他看着铁山等人眼中的绝望和去意,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收殓亲人尸骨、眼神麻木的其他部落族人。
这份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联盟?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惨痛的伤亡面前,这脆弱的联盟,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它的结局。
能保住青木部落的根基,已经是拼尽一切换来的奇迹。
“让他们……走吧。”
凌霄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把库房里能拿出的粮食、药材……还有剩余的疗伤丹,都给他们带上,祝他们……一路平安。”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铁山沉重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人去安排了。
背影佝偻,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
接下来的日子,青木部落进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恢复期。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血腥,而是草药苦涩的味道和压抑的悲伤。
凌霄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两件事:修炼,以及照顾林小婉。
空间之心虽然黯淡沉寂,但凌霄却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场狂暴的空间乱流之后,他与空间之心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深入!
无数原本模糊晦涩的空间法则碎片,此刻如同被风暴冲刷过的星辰,在他识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跃!
仿佛那场空间之劫,强行在他神魂深处烙印下了更深层次的法则印记。
他知道,这是用命换来的契机。
半个月后,在凌霄精心的照料和木灵之力的温养下,林小婉的伤势终于基本痊愈,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下床走动,开始协助老祭司处理部落繁重的事务,安抚伤员,调配物资。
这天,林小婉找到正在木灵禁地边缘尝试沟通空间法则的凌霄,手中拿着一张材质奇特、边缘有些焦黑的皮质卷轴。
“凌霄,你看看这个。”
她的脸色带着一丝凝重和探寻:
“清理战场时,从一个穿着血魂教高阶执事服饰的尸体上找到的。不像普通地图,更像……某种指引。”
她将卷轴展开。
凌霄接过,目光落在卷轴上。
那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血液干涸后形成的颜料,勾勒出黑风森林深处一片极其复杂的地形,其中一条扭曲的路径,最终指向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峡谷地带。
而让凌霄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那个标记点的旁边,清晰地绘制着一个奇异的符号:
一个由无数嵌套的、扭曲的圆环构成的印记!
这个符号的形态、散发出的那种玄奥的空间波动感,竟与他识海中对空间之心的感应,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里……”
凌霄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空间乱流带附近……而且这个符号……”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小婉,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血魂教的人,目标恐怕不只是青木部落!他们是冲着这个标记点来的!这里……很可能存在着空间之心的伴生之物!”
“空间之心的伴生物?!”
林小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将是能极大提升凌霄空间之力,甚至可能让他们实力发生质变的无上机缘!
“我们去看看?”
林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冒险的兴奋和坚定,她知道凌霄需要这个。
凌霄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那个刺眼的标记,又缓缓移开,望向身后正在废墟上艰难重建、气氛依旧压抑的青木部落。
族人们麻木的眼神,铁山拄着断矛忙碌的背影,老祭司在祭坛前为亡魂祈祷的佝偻身影……犹豫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部落尚未安稳,强敌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但这份犹豫,很快就被更深沉的决绝所取代!
“去!”
凌霄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将地图紧紧攥在手中:
“逃避和等待,只会迎来下一次更彻底的毁灭!唯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震慑一切魑魅魍魉,才能真正守护这里!这份机缘,我们必须拿到!”
三日后,凌霄和林小婉告别了老祭司和铁山。
老祭司将两枚用千年木灵藤叶制成的护身符郑重地挂在两人颈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与祝福。
铁山用力拍了拍凌霄的肩膀,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活着回来,兄弟!部落,有我们守着!”
族人们自发地聚集在重建的部落门口,默默注视着他们。
眼神中,不再是初时的迷茫和恐惧,而是充满了对强者的期盼和对未来的希冀。
他们知道,凌霄和林小婉的离开,是为了带回守护家园的力量。
两人转身,再次踏入了幽深莫测的黑风森林深处。
与初来时相比,他们的脚步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身上那股经历了血与火淬炼出的坚韧和煞气,让寻常妖兽都不敢轻易靠近。
血魂教的阴影依旧如同附骨之蛆,从未真正散去。
但此刻的凌霄和林小婉,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变强,守护!
这是支撑他们前行的唯一信念。
未知的危险与可能的机缘,如同森林深处交织的光影,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古木与氤氲的雾气之中,只留下身后族人们无声的祈祷和这片亟待复苏的焦土。
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深入黑风森林腹地,仿佛踏入了一个被空间遗忘的扭曲之境。
外围的盎然生机被一种古老、沉寂、充满不稳定感的氛围取代。
参天古木扭曲盘结,树干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无数形态诡异、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寄生藤蔓缠绕其上,如同巨蟒沉睡。
空气不再是清新的草木气息,而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摩擦后产生的臭氧味,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源自空间本身的、令人心悸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