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金破邪矛，圣品巅峰法器，此刻矛尖崩断了三分之一，矛身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但金圣子握矛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手柄，指甲翻裂，鲜血顺着矛杆流淌，与矛身原本的金色纹路交融，形成了一种悲壮的血金色。
他身后，是最后残存的联盟修士。
不到三百人。
他们挤在残破的主殿廊柱下，背靠着背，相互支撑。
有人断了腿，用断剑支地勉强站立。
有人腹部被洞穿，用撕碎的战袍死死捆住伤口，但鲜血仍在渗出。
有人眼睛被魔气灼瞎，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手里还紧握着法诀。
他们大多已油尽灯枯，连维持护体神光都做不到，只能靠着意志力强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还有深入骨髓的仇恨。
但他们的眼神，却在看向前方那道金色背影时，燃烧着最后的光。
金圣子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嘶哑的声音炸响，压过了远处魔神的咆哮：
“金戈长老……半个时辰前……战死了！”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明显是庚金界域的修士身体晃了晃，红了眼眶。
“他临死前……把最后一道庚金本源……渡给了我！”
金圣子猛地挺直了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胸口伤口崩裂，鲜血泉涌。
“他对我说……圣子，老子先走一步，去见咱们庚金界历代先烈了！你给老子守住！一步……都不准退！”
他环视身后每一张脸，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我金圣子，庚金界少主，今日在此立誓：我身后这道门，是万战台最后的脸面！是咱们联盟……最后的尊严！我死之前，不会有任何一只魔物跨过去！”
他抬起破矛，指向如潮水般再次涌来的魔神大军。
为首的那只，形如巨大的人形骷髅，但骨骼是紫黑色的，眼眶里燃烧着蚀骨的幽绿火焰——蚀骨魔神将，八大魔神将之一，专门腐蚀灵魂与骨骼的可怕存在。
“庚金界的儿郎们！还有所有愿意为家园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兄弟们！”
金圣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同濒死凤凰的最后清啼。
“咱们这些人……可能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变成刺进混沌心脏的钉子！我们的血，会浇灌出后世和平的土壤！我们的魂，会永远镇守在这片星空！”
他深吸一口气，破碎的肺叶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今日……唯有死战而已！”
他猛地将残存的、所有的庚金本源，连同自己的生命之火，一股脑注入那杆破矛之中！
嗡！
崩断的矛尖，竟凭空凝聚出一截纯粹由庚金意志构成的金色锋芒！
“随我……杀……！！！”
“杀……！！！”
三百残兵，爆发出三千铁骑的气势。
明知必死，反而无畏。
他们跟随那道决绝的金色流星，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撞向黑色的死亡浪潮。
另一边，火焰的防线已到极限。
焚瑶跪坐在一块悬浮的星舰甲板上，左半边身体被一股粘稠如沥青的黑暗死死缠住。
那是“腐源魔神将”的诅咒之力，如同活物，正疯狂钻入她的血肉，吞噬她的焚天焰本源。
剧痛让她意识模糊，视野一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烧红的刀子。
她的右掌平举，掌心上方，悬浮着一朵仅剩三片花瓣的净世火莲。
火莲的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只能勉强照亮方圆十丈。
在这微弱的光圈内，蜷缩着几十个重伤濒死的修士——有断了手臂还在试图结印的阵法师，有双目失明却仍握紧剑柄的剑修，有神魂受损、痴痴傻傻低喃着家乡童谣的年轻弟子。
焚瑶的银牙已经咬得渗出血丝。
牙龈传来的刺痛，是维持清醒的最后刺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飞速流逝，就像沙漏里最后的沙。
火莲的光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十丈，到八丈，到五丈……
“圣女……”
一位胸口被洞穿、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挣扎着抬起头，他是联盟的长老之一，道号“明心”。
他的眼神浑浊，气息奄奄。
“放下我们……你自己……还能走……”
“闭嘴。”
焚瑶的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我焚天界的圣女……没有抛弃同伴的先例。”
“可是……”
明心长老看着光圈外虎视眈眈的魔影，看着远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噬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心脏。
“噬界……非人力可敌啊……我们……诸天……真的要完了吗……”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最毒的冰锥，刺入光圈内每一个人的心里。
几个年轻的修士开始低声啜泣，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怕身后的家园同样逃不过毁灭的命运。
焚瑶没有回答。
她也无法回答。
因为她自己心底，同样有这样一个声音在低语：没希望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绝望的阴霾即将彻底吞噬最后一点心灵之光，连焚瑶都准备引爆最后的本源、与周围魔物同归于尽的刹那……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间波动，席卷了整个万战星域！
不是撕裂，不是震动，而是一种……“降临”。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意志，在此刻苏醒，睁开了眼睛。
万战星域那被黑暗浸透、被血色染红的天幕，被一道光撕裂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起源”的颜色，是“存在”的宣言，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纯净而神圣的金色。
光柱直径不知几许，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如同贯穿宇宙的脊梁，悍然刺破了噬界笼罩的黑暗领域！
光芒的中心，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温柔地拨开，不是暴力破碎，而是“礼让”出一条通道。
三道身影，从璀璨的金色门户中踏出。
为首者，青袍猎猎，黑发飞扬，面容因过度消耗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如同承载了整片星空的深邃，又像是点燃了所有希望的火种。
正是凌霄！
他的左手边，林小婉脸色同样苍白，但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空间灵珠在她掌心悬浮，散发出稳定的银光。
右手边，破空虽然重伤，却挺直了脊梁，银色空间法则如披风般在他身后展开。
而凌霄的手中……
界源之心！
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内里仿佛封存着无数个旋转的星河，此刻正喷薄出浩瀚无比的界域本源之力！
那光芒如同活物，以凌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发生了神迹般的净化：
翻腾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的阴影，发出“嗤嗤”的尖锐惨叫，迅速消融、退散，露出被污染得焦黑的空间原本的底色。
那些附着在星辰残骸上的混沌之火，被金光一照，如同被水浇灭的柴火，迅速黯淡、熄灭。
连空间裂缝中渗出的粘稠混沌气息，都被这金光抚平、净化，裂缝边缘开始缓慢愈合。
更重要的是，这光，照进了每一个残存联盟修士的心中。
“那是……”
一个断了一条腿、靠坐在残垣下的年轻修士，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他脸上的血污和绝望，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刺眼。
“光……”
他喃喃道，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下一刻，嘶哑的、带着哭腔的狂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是凌盟主！！！凌盟主回来了！！他带着……带着希望回来了……！！！”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凌盟主！！！”
“那光……是界源之心的光！传说中能净化混沌的至宝！”
“我们有救了！诸天有救了！兄弟们——杀啊！！！”
“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家园——跟它们拼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怒吼声、夹杂着无尽委屈与狂喜的痛哭声，瞬间汇聚成滔天的声浪，竟然一时间压过了魔神的咆哮！
每一个还能站立的修士，无论伤势多重，眼中都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因为这束光的降临，发生了惊天逆转！
那不是简单的鼓舞，那是将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沉沦黑暗者看见了太阳！
“凌霄……！！！”
金圣子一刀逼退蚀骨魔神将，猛地回头，染血的脸上爆发出近乎狰狞的狂喜！
他看到了那光，看到了凌霄手中的金色晶石，更看到了凌霄眼中那份熟悉的、磐石般的坚定。
这一刻，他感觉压在自己肩上、几乎要将他碾碎的重担，瞬间轻了一半！
“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喃喃着，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焚瑶呆呆地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看着光芒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左半身的腐蚀剧痛还在持续，但心底那股冰凉的绝望，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暖流冲垮了。
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只是那朵即将熄灭的净世火莲，突然稳定了下来，甚至……光芒微微亮了一丝。
整个战场，因为这道光的降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变化的中心，是噬界。
那团翻滚沸腾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反应。
它缓缓地“转”了过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转动，而是它存在的“焦点”集中到了凌霄的方向。
黑暗的中心，两点比最深沉的夜还要漆黑、却又燃烧着冰冷死寂火焰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锁定了凌霄手中的界源之心。
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混合着滔天的贪婪、被亵渎的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如同灭世的海啸，轰然席卷整个星域，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响：
“界源……之心……”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带着一种古老、邪恶、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又因极致的渴望而微微颤抖。
“混沌孕育万物……亦将吞噬万物……此乃至高法则……区区界域本源结晶……竟敢违逆天命……现身于此……”
黑暗翻滚得更剧烈了，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黑暗表面浮现又湮灭，那是被它吞噬的无数生灵最后的残响。
“蝼蚁……将此物……献予本主……”
噬界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主可赐你……永恒的湮灭……而非……承受混沌噬魂……无尽岁月的折磨……”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令星辰战栗、让法则冻结的威压。
一些修为较弱的修士，哪怕有界源之光的庇护，也感到神魂欲裂，口鼻渗出鲜血。
凌霄悬浮在金光中，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两团黑暗火焰。
经历了虚无界域的生死搏杀，目睹了万战星域的惨烈，感受着掌心界源之心传来的、与诸天万界血脉相连的搏动……所有的愤怒、悲痛、焦急，在此刻沉淀、压缩，化作了一种极致的冷静。
“想要它？”
凌霄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宏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噬界的意志冲击，清晰地在每一个联盟修士耳边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斩断星河、了结万古恩怨的决绝。
“那就用你的毁灭……”
他顿了顿，握住界源之心的手，缓缓收紧。
“来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