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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轮回池!二!(2 / 2)

无尽的冰冷与虚无,再次拥抱了他。

……

第三世:林默

这一次,意识的复苏伴随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窗外隐约的、属于都市的喧嚣。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以及一张写满担忧的、美丽的脸庞。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脑海。

他是林默,三十五岁,一家设计公司的中层管理者。

握着他手的,是他的妻子,苏晴。

他们结婚八年,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林晓阳,小名阳阳。

生活不算大富大贵,但温馨美满,是他用尽全力守护的小小世界。

“我……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昨晚加班太累,低血糖,晕倒在办公室了。吓死我了。”

苏晴嗔怪道,眼里却满是心疼。

“医生说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回家了。阳阳一直吵着要来看爸爸呢。”

提到儿子,林默的心瞬间柔软下来。那个调皮又贴心的臭小子。

回到家,刚打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

“爸爸!”

阳阳抱着他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说你打败了大怪兽!你是超人!”

林默笑着抱起儿子,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

家的温暖,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此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

他接送阳阳上幼儿园,周末带他去公园放风筝、踢球,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学会新的词语,提出各种古灵精怪的问题,是他最大的快乐。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老去,阳阳长大成人,拥有自己的家庭。

直到那个看似平常的星期五。

阳阳从幼儿园回来,显得有些没精神,饭也没吃几口。

苏晴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可能着凉了,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安慰道,也安慰着自己。

但药吃了,烧却没退。

晚上,阳阳开始说胡话,浑身发烫。

林默和苏晴慌了,连夜把孩子送到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

急诊,抽血,化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凌迟。

医生拿着化验单出来,脸色凝重:

“白细胞异常增高, 指标爆表……疑似急性重症感染,需要立刻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可能是……脓毒症,或者更严重的……”

后面的话,林默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苏晴瘫倒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住院,上抗生素,监护仪……阳阳被送进了儿科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林默看到儿子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笑声清脆的孩子,此刻一动不动。

“阳阳,爸爸在这里,妈妈在这里……你要坚强,要加油……”

他每天隔着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玻璃窗,直到指甲劈裂,渗出鲜血。

病情反复。

有好转的迹象,大家刚要松口气,却又急转直下。

新的检查结果出来,是一种罕见且凶险的耐药菌株感染,合并多器官功能损伤。

医生找他们谈话,语气沉重,列出了种种治疗方案和可能的风险,但最后,那双见惯生死的老医生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忍。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林默和苏晴打入了无底深渊。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积蓄见底,开始向亲友借贷,甚至考虑卖掉房子。

但这一切,在儿子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只要能换回阳阳,林默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自己的生命。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交换的机会。

在住院的第十七天夜里,阳阳的情况突然急剧恶化。

心肺衰竭,抢救无效。

当主治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对着他们缓缓摇头,说出那句“我们尽力了”时……

林默的世界,崩塌了。

他听不到苏晴那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哭嚎,感觉不到自己是如何冲进抢救室,扑到那张小小的病床前。

他只能看到,儿子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此刻却永远紧闭的眼睛,那不再起伏的、单薄的胸膛。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摸儿子的脸,却在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这不是他的阳阳。

他的阳阳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会笑着喊“爸爸抱”的。

“阳阳……阳阳……你看看爸爸……爸爸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爸爸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小心翼翼地把儿子冰冷的小身体抱起来,搂在怀里,紧紧地,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但怀里的身体,依旧冰冷,并且,在慢慢僵硬。

巨大的、如同实质的悲痛,如同万丈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击垮。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碾碎,每一个呼吸都带着血沫般的痛苦。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白,和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葬礼很简单。

小小的骨灰盒,葬在了城郊的墓园。

苏晴在葬礼后第三天,被她的父母强行接回了娘家,她几乎精神崩溃,需要专业的看护和治疗。

林默没有反对。

他变得异常沉默,异常“正常”。

他办理了儿子的身后事,处理了医院的账单,向公司请了长假,甚至还能对来探望的亲友点点头,说一句“我没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他把自己关在了家里。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抱着阳阳生前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坐在儿子房间的地板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翻看手机里儿子的照片和视频,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个鲜活的生命在屏幕里奔跑、大笑、做鬼脸……直到手机没电,屏幕彻底黑掉。

他拒绝进食,只靠一点水维持。

身体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镜子里的那个人,形销骨立,眼神空洞死寂,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自责、悔恨、绝望,如同最毒的藤蔓,日夜缠绕着他的灵魂,越收越紧,将他拖向无底的深渊。

他不断回想:

是不是那天没注意给阳阳添衣服?

是不是不该让他去那家新开的游乐场?

是不是自己平时工作太忙,陪伴不够,所以老天要惩罚他?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破碎的心。

在一个飘着蒙蒙细雨的黄昏,他推开了阳台的门。

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寒意。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雨丝飘落在脸上,冰冷。

怀里,还抱着那只已经有些掉色的小熊。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阳阳清脆的笑声从楼下传来:

“爸爸!看我骑自行车!”

他猛地低头,楼下空空如也,只有被雨水打湿的、空荡荡的小径。

幻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掏空般的绞痛。

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气息微弱。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雨幕中,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正张开手臂,向他跑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林默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解脱般意味的气音,逸出唇缝:

“阳阳……爹来……陪你了……”

黑暗,永恒的、温暖的黑暗,终于将他彻底拥抱。

……

一世,又一世。

不仅仅有农夫阿土、士兵铁岩、父亲林默……

他曾是流落街头的乞儿,在寒冬的巷角冻毙。

他曾是追求艺术理想的画师,在贫困与不被理解中郁郁而终。

他曾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最终在政敌的构陷中身败名裂,饮鸩自尽。

他曾是探索星海的科学家,因飞船失事孤独地漂流在虚空,直至生命维持系统耗尽。

他曾是痴情的恋人,为爱殉情。

他曾是无恶不作的匪徒,最终被正义制裁……

无数段或平凡、或悲惨、或短暂、或漫长、或辉煌、或黯淡的人生,如同浩瀚星河中无尽闪烁又熄灭的星辰,又如同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一朵朵生灭的浪花,以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在他被彻底剥离了“凌霄”这个身份标识的灵魂中,飞速流转、叠加、冲刷!

每一段人生都无比真实,每一次呼吸的艰难,每一次心跳的悸动,每一次喜悦的颤栗,每一次痛苦的痉挛,每一次失去的撕裂感,每一次死亡的冰冷与虚无……所有这些属于“凡人”的、最原始、最本质的体验,如同亿万把刻刀,反复雕琢、冲刷着他的灵魂本质。

属于“凌霄”的记忆,鸿蒙源地的责任、对平衡之道的追寻、与伙伴们的羁绊、对林小婉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自身修炼的艰辛与领悟……所有这些构成“凌霄”这个独立存在的要素,在这浩瀚无比的轮回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遥远。

如同沙滩上精心堆砌的沙堡,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反复拍打、浸透、侵蚀。

沙堡的轮廓逐渐模糊,棱角被磨平,细节被带走,最终与广袤的沙滩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那个曾经强大、坚定、肩负着宇宙重任的“凌霄”,他的自我意识,正在被这亿万凡俗生命的重量、被这无穷无尽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的体验,一点点磨灭、稀释、同化!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这些哲学般的终极问题,在轮回的冲刷下,答案变得越来越模糊。

无数的“我”在呐喊,无数的身份在争夺主导权。

我是阿土,我是铁岩,我是林默,我是乞儿,我是画师,我是……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