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捧着暖炉,轻声附和:“可不是么?前几日还见她规规矩矩研墨,转脸就爬上了龙床,这心思藏得够深的。”她想起自己曾与陛下论书法的光景,那时以为能得几分青眼,如今看来,竟被一个宫女比了下去,心里像堵了团棉絮。
“我听我宫里的小太监说,”另一个姓李的才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她哪是什么浣衣局出身?怕是早就勾搭上陛下了,故意扮作清高,等着一步登天呢!”
“还有万贵妃那事,”张氏撇撇嘴,“说是贵妃妒恨,依我看,指不定是她自己设的局,又当受害者又博同情,把陛下的心都勾走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儿,仿佛亲眼瞧见了婉兰的“心机”。她们都是选秀入宫的女子,或有才情,或有美貌,原以为能按部就班地承宠晋位,没承想被一个无名宫女捷足先登,心里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
“你们说,陛下会不会直接封她为妃?”有人忧心忡忡地问。
“封妃?凭什么?”张氏冷笑,“她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是陛下一时新鲜罢了。等这股子劲儿过了,看她还怎么得意。”嘴上虽硬,心里却虚得很——谁都看得出,陛下对婉兰的上心,绝非“一时新鲜”。
她们正说得热闹,却没留意廊柱后站着的小灵儿。她是来给婉兰取落在石桌上的帕子,听见这些话,气得脸都红了,攥着帕子的手紧紧发抖。
回到偏殿时,婉兰正坐在窗前看书。小灵儿把帕子往桌上一摔,气鼓鼓地说:“姐姐,您听听她们说的什么混账话!周才人、张才人她们聚在御花园,把您说得一文不值,说您是……是故意设局害贵妃,还说您……”
“还说什么?”婉兰合上书,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说您……说您勾搭上陛下,是为了一步登天……”小灵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圈红了,“她们凭什么这么说您?您受的苦她们看见了吗?”
婉兰笑了笑,拿起帕子轻轻擦拭指尖:“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想说,便让她们说去。”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深宫之中,恩宠从来是是非的根源,有人羡慕,便有人嫉妒,有人攀附,便有人诋毁。
“可她们太过分了!”小灵儿急道,“要不要告诉陛下?”
“不必。”婉兰摇摇头,“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再说,这点风浪都经不住,往后怎么在宫里立足?”
她走到窗边,望着御花园的方向。梅香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清冽。“她们嫉妒,是因为她们想要的,暂时没得到。等日子久了,她们便会发现,恩宠从来不是争来的,是缘分,也是本分。”
小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替婉兰委屈:“可她们不该编排您……”
“编排?”婉兰眼底闪过一丝淡然,“若我真如她们所说那般不堪,陛下又怎会待我不同?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正说着,李德全提着个食盒进来,笑道:“姑娘,陛下刚批完奏折,让御膳房做了些莲子羹,特意让老奴送来。”
婉兰谢过李德全,看着食盒里温热的羹汤,心里泛起暖意。那些闲言碎语像一阵风,吹过也就散了,真正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的信任与珍视。
而御花园的回廊下,周氏等人还在嘀咕。张氏望着偏殿的方向,忽然道:“光说有什么用?咱们得想个法子,让陛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算计。深宫的风,刚歇了片刻,似乎又要起了。只是她们没料到,婉兰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宫女,经历过生死,见过人心,她的心湖,早已能容下这些风风雨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