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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一间守卫森严的厢房内。
刘通判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官袍皱巴巴的,早已失了体面。骆思恭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四品通判,而是一件待估的货物。
“刘大人,本官时间不多。”骆思恭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你是想现在说,还是等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再说?那里的人,可没本官这般好耐性。”
刘通判浑身一哆嗦,北镇抚司诏狱……那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魔窟!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碾碎。
“下官说……下官都说!”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周御史……不,是京城里的大人……让下官关照冯三的生意,行些方便。那些‘药材’、‘皮货’的批文,都是周御史暗示,下官……下官才签的。下官真不知道里面夹带了火药啊!冯三只说是一些紧俏的北货,利润丰厚,下官一时糊涂,贪了些银钱……”
“哪些京城的大人?”骆思恭追问。
刘通判额上冷汗涔涔:“周御史没说具体名讳,只说是……是兵部一位侍郎大人的关系,还有宫里某位公公的关照。信件往来,都是周御史经手,下官……下官只认得周御史的私印。”
“冯三和北边,具体做什么生意?除了火药,还有什么?”
“这……下官所知有限。冯三只提过,有些‘铁器’、‘马具’运往北边,从北边换来皮货、药材,还有些……女人。”刘通判颤声道,“对了,大概半年前,冯三曾让下官帮忙,将一批标注为‘废铁’的货,从官仓过一道手,换成‘军械损耗核销’的文书……下官当时觉得不妥,但周御史那边催得急,就……”
军械!骆思恭眼中寒光暴涨。这已不仅仅是走私违禁品,而是涉嫌倒卖、篡改军械文书的重罪!与边储旧案直接相关!
“昨夜你为何潜逃?是谁给你报的信?准备逃往何处?”骆思恭一连三问。
“是……是周御史傍晚派人送来的口信,说‘事泄,速离’。下官吓坏了,就找了冯三,冯三安排了人手和船只,准备从城南货栈后的水道去湖州,再转道……下官不知具体去哪,冯三只说到了地方有人接应。”刘通判哭丧着脸,“骆大人,下官自知罪孽深重,只求大人念在下官如实交代,从轻发落啊!”
骆思恭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延果然牵涉其中,甚至可能是关键一环。冯三安排的退路指向湖州,那里或许有他们另一个据点或接应人。
“将刘文远的口供详细记录,让他画押。”骆思恭对身边的书记官吩咐,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然大亮。宣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一夜之间,刘通判落网,神机坊遇袭,冯三如同惊弓之鸟,周延恐怕也坐立难安。而那个更上层的“兵部侍郎”和“宫里公公”,影影绰绰,尚未显形。
但网,正在收紧。
“大人,”一名暗探悄然入内,低声道,“刚收到消息,神机坊林逸,正在准备一份关于昨夜遇袭的正式呈报文书,似要报官。另,我们监视冯三的人回报,冯三今晨乔装离开赌坊,去了城东‘汇通车马行’,似乎在打听北上的车驾。那个戴斗笠的人,今日未再出现。”
林逸要报官?是试探,还是施压?骆思恭嘴角微勾。这个林逸,很懂得借势。而冯三打听北上车驾,看来湖州水路未必保险,他可能想从陆路走。
“告诉林逸,他的呈报文书本官收到了,让他不必另行报送州衙。另外,”骆思恭眼中厉色一闪,“调集人手,盯住汇通车马行及所有通往北边的官道、小道。冯三……该收网了。”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宣州城新的一天,在无形的刀光剑影中拉开序幕。审讯的口供,潜逃的踪迹,官场的阴影,江湖的杀机,如同无数条暗流,正向着某个即将爆发的节点,汹涌汇聚。
(第三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