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落鹰峡的嶙峋山壁,卷起谷底溪流上的薄冰碎屑。但在这片被重新命名为“雷霆峪”的峡谷内,却是一片与严寒抗衡的、热气腾腾的景象。
数百名精壮的汉子,在韩石头的指挥下,分成数队,喊着整齐的号子。一队正用粗大的原木和凿出的巨石,在峡谷入口内侧构筑一道坚固的栅墙和哨塔。另一队沿着溪流两岸平整土地,用石夯将冻土夯实,为未来的工坊打下地基。还有一队专门负责清理、拓宽那条通往峡谷深处的隐秘栈道,铁钎凿击岩石的叮当声在山谷间回响。
距离入口不远的一处背风山坳里,已经用原木和茅草搭建起了一片简陋但整齐的窝棚区,炊烟袅袅升起。这里是第一批进驻的工匠、护卫及他们部分家属的临时居所。几个特意垒起的土灶上,大铁锅里熬煮着浓稠的菜粥和肉汤,香气混合着汗味、木材味和淡淡的石炭烟味,构成了“雷霆峪”独特的气息。
林逸裹着厚裘,站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俯瞰着这片初具雏形的基地。苏婉清陪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个暖手炉。
“进度比预想的要快。”林逸的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韩队正带兵是把好手,调度有力。工匠们虽然辛苦,但工钱给足,伙食不差,又有安家承诺,士气很高。”
“也多亏了杜大人暗中协调,第一批工具、粮草、还有那些有经验的石匠、木匠,才能这么快到位。”苏婉清轻声道,“只是,如此大规模的人手聚集,虽然对外说是开矿和修建别院,时间久了,怕是瞒不住。”
“瞒不住,也无需完全瞒住。”林逸道,“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相对隐秘的建设和研发环境。等基地初成,产出一些东西,自然会有该知道的人知道。关键是,在真正引起广泛注意之前,我们要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他指向正在修建的入口防御工事:“那道墙和哨塔只是第一层。柳兄已经在规划两侧山脊上的暗堡和了望点,配合弩机和滚石,足以抵挡小股武装袭扰。真正大规模进攻,我们暂时还挡不住,但那时……我们或许已经有了谈判,甚至威慑的资本。”
正说着,柳乘风从清理栈道的方向快步走来,脸色带着一丝严肃:“公子,栈道清理到中段时,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生了铜绿、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箭镞。样式古朴,带有明显的军中制式痕迹,但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
“这里……曾有过军队活动?”苏婉清惊讶。
林逸接过箭镞,仔细端详:“看锈蚀程度,至少是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落鹰峡地势险要,或许曾是古战场,或是某支军队的秘密通道、临时驻扎地。”他心中一动,“柳兄,清理时多留意,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或许,我们这位‘前辈’,还给我们留下了些别的遗产,比如……更隐秘的洞穴,或者水源。”
“是!”柳乘风领命,又道,“另外,风影卫在周边三十里内初步探查完成。峡谷东北方向十五里,有一个叫‘白石村’的小山村,约三十户人家,多以采药烧炭为生,民风还算淳朴,对峡谷内情况知之甚少。西南方向二十里,已近江州界,有一处废弃的驿站,似乎是前朝所留,如今只有些流民偶尔歇脚。目前未发现大规模可疑势力在附近活动。”
“继续保持警惕,尤其是夜间。我们的动静不小,难免引来窥探。”林逸吩咐道,“对了,铁料和石炭的供应,联系得如何了?”
柳乘风回道:“杜大人已暗中将铁脊山那处小矿的开采权批给了我们一个挂名的商号,第一批矿石三日后可运抵。石炭就地开采,已探明的浅层矿脉足够初期使用。只是……要建造公子您图纸上那种能持续高温的大型‘高炉’,还需要一种特殊的‘耐火黏土’,宣州附近没有,据老匠人说,可能北边‘云州’一带才有出产。”
云州!又是云州!林逸眼神微凝。高炉是提升钢铁产量和质量的关键,没有合适的耐火黏土,炉体寿命短,温度也上不去。这似乎是一个必须去云州解决的技术瓶颈,也恰好与“云州马市”那条线索重合。
“我知道了。耐火黏土的事,我来想办法。”林逸点头,“你先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