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因其两壁陡峭如鹰喙相啄而得名,涧深林密,怪石嶙峋,即便是白日也光线晦暗,人迹罕至。韩石头带着一队精悍的“暗刃”队员,护送着重伤员和几名从青云观血战中撤出的弟兄,沿着预先勘探好的隐秘小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艰难抵达了涧底一处天然形成的、入口被藤蔓和乱石巧妙遮掩的岩洞。
岩洞内部空间不小,但潮湿阴冷。提前安置在此的物资已被启用,微弱的油灯映照着一张张疲惫、悲愤又警惕的面孔。重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铺了干草和毛皮的角落里,皇别院那位老大夫须发皆白,此刻也顾不得年老体衰,正全力施救,银针、药罐摆了一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伤员胸口的绷带已被解开,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皮肉焦黑翻卷、边缘仍在缓慢渗着黄水的可怕伤口,散发出混合着焦糊与腐臭的怪异气味。老大夫看着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摇头低语:“这火毒……歹毒无比,已深入肺腑,若非之前用药强行吊住心脉,早已……”
韩石头安排好外围警戒,蹲在洞口,望着涧外逐渐泛白的天空,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青云观留守的十二名弟兄,只撤出来五个,还人人带伤,折了七个!那都是他亲手训练、朝夕相处的好儿郎!更可恨的是,灰隼这条重要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韩队正,”一名肩膀上裹着渗血布条、脸色苍白的“暗刃”小队长走过来,声音沙哑,“袭击我们的那帮杂碎,路子太野了。正面强攻配合侧翼渗透,弓箭压制接替近身搏杀,完全是边军精锐斥候营打小规模突袭的路数!而且他们对观内地形,尤其是通往地下密室的那段路,似乎非常熟悉,我们设置的几处机关陷阱,大部分被他们避开或快速拆除了!”
“有内鬼?还是他们提前踩过点?”韩石头眼中凶光闪烁。
“不像内鬼。”小队长摇头,“我们撤进青云观极其隐秘,知道具体位置的只有核心几人。而且他们若是提前踩点,柳爷布置的暗哨不可能毫无察觉。我怀疑……他们可能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法子,比如高空了望,或者……有精通机关勘舆的高手,远距离就大致判定了密室方位。”
高空了望?机关勘舆?韩石头心头一沉,若真如此,对手的专业程度和资源,远超预估。
“还有,”小队长压低声音,“搏杀时,我闻到其中两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像是檀香混着药味的特殊气息,不似寻常男子所用。而且他们腕上都系着一根不起眼的黑绳,绳结打法很特别。”
特殊气息?黑绳?韩石头将这些细节牢牢记住。
天色大亮时,柳乘风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赶到了鹰嘴涧。他先去查看了重伤员的情况,老大夫只是摇头。柳乘风沉默片刻,走到岩洞深处,开始听取幸存者的详细汇报,并仔细查验他们从现场带回来的、沾着血迹和泥污的几件零碎物品——半截崩断的箭头(形制普通,但材质似乎比常见的精铁更沉)、一小片从敌人衣甲上扯下的黑色皮革(质地坚韧,带有不易察觉的暗纹)、以及几撮混合着蓝色和灰色粉末的泥土。
“蓝色粉末……”柳乘风将泥土小心包好,眼神锐利。这与江南钦差行辕大牢发现的残留物,以及灰隼描述的“蓝色鬼火”,特征相符。
“柳爷,我们在清理撤离路线时,在涧口上方一处视野极佳的崖边,发现了这个。”一名负责外围搜索的队员递过来一小块折叠得很整齐的、质地特殊的油纸,展开后,上面用炭条画着潦草却精确的青云观及周边地形简图,几个关键位置被标了记号,其中地下密室入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果然是提前侦察过!”柳乘风脸色铁青,“这油纸防水,炭迹遇水不化,是专业斥候用的东西。看来,对方不仅武力强横,准备也极其充分。”
他走出岩洞,望向宣州城方向,心中疑虑更深:“影主”在宣州的残余力量,竟然还能组织起如此专业、高效的袭击?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在江南、北疆接连出事,朝廷注意力被分散之际?这背后,恐怕不止是“掌柜”在蓟州遥控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宣州城内,因青云观遇袭和“报匪书”,激起了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