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工坊最深处的密闭工棚内,火光通明,却寂静无声。几名签了死契、且家人已被妥善安置的老匠人,正按照林逸绘制的图纸,全神贯注地打造着那些结构奇特的“隔热缓冲箱”。
箱子外壳是坚实的硬木,内层却衬着打磨光滑的薄铜皮,铜皮与木壳之间留有寸许空隙,填充着干燥的细沙和颗粒盐的混合物。箱盖设有复杂的卡扣和软木密封圈,确保严密。最特别的是,箱子侧壁隐藏着几根纤细的铜管,连接着内夹层,可以通过外部的一个小漏斗,缓慢注入低温的井水或特制的冷凝药液。一旦注入,夹层中的沙盐混合物会迅速吸收水分,产生持续的低温,同时箱体重量和温度分布都会发生微妙变化。
“公子,这箱子……真能模仿出那‘幽昙冰’的寒气?”一位老匠人完成最后一道榫卯,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们只知道要制作能“模拟极寒”的容器,并不知具体用途。
“无需完全一样,只要能让靠近的人感觉到‘异常阴冷’,且箱体表面能在特定条件下凝出寒霜,就够了。”林逸检查着成品,手指拂过冰冷的铜皮内衬。他在其中一个箱子的夹层暗格中,悄悄放入了几小包特制的化学混合物(硝石、铵盐等),这些物质溶解时会剧烈吸热。另一个箱子则准备真的放入少量从“幽昙冰”样本中安全提取、并经过多重封存的“冷凝气”——这是极度危险的步骤,但为了取信于虎狼,必须下真饵。
“记住,标记红色卡扣的箱子,无论如何不得开启,运输时需平稳,远离明火和剧烈撞击。蓝色卡扣的可以正常搬运。”林逸郑重叮嘱。红色箱子内便是那点致命的真饵。
“小人明白!”匠人们肃然应诺。
就在工坊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宣州城的暗流以更猛烈的势头奔涌起来。
李崇行辕,密室。
烛光下,李崇面色铁青地看着手中刚刚译出的几封密信抄本。这些是从典当行起获的、用暗语写就的信件,经过内卫高手连夜破译,内容触目惊心。
信中显示,按察副使周永廉与“寻珍阁”的联络已持续近两年,不仅泄露朝廷对地方豪强的稽查动向、为“寻珍阁”的物资转运提供便利,近期更频繁提及“北货”、“寒玉”、“王府寿礼”等字眼!其中一封信,赫然是在王府寿宴前三天发出,内容简洁却令人脊背发凉:“礼已备妥,依计送入,望‘阁主’静候佳音。”
“佳音”?是指郡王中毒身亡?还是指制造巨大混乱?李崇手指颤抖,既是愤怒也是后怕。周永廉身为四品宪臣,竟堕落至此!
“大人,周永廉今日告病,未去衙署。其府邸后门,一个时辰前有陌生面孔出入,形迹可疑。我们的人已盯上。”一名内卫低声汇报。
“不要惊动,继续盯死。同时,秘密控制周永廉在州衙的所有心腹、幕僚,分开审讯,务必挖出他所有罪证,以及与‘寻珍阁’勾结的细节,尤其是寿宴之事!”李崇咬牙切齿,“本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郡王府内,气氛同样肃杀。
赵恒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听着长史和暗卫首领的汇报,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
“……府内负责寿礼初检的管事、两名库房守卫,以及寿宴当日靠近贺礼陈列区的三个侍女,经过单独隔离盘问,已有一名守卫和一名侍女承认,曾收受不明人士的贿赂,在检查时‘疏忽’了琉璃塔的底座夹层,也未上报其异常低温。指使他们的,是一个通过中间人传递命令和银钱的‘神秘客’,身份不明。”
“中间人呢?”赵恒声音微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