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不要再监视清凉台,以免引起误会。”林逸果断道。内卫行事,忌讳被外人窥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柳乘风瞬间隐入暗处。林逸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前,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名低眉顺眼、仿佛永远直不起腰的小宦官,正是之前传递令牌的那位。
小宦官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将一个细长的、封着口的竹管塞进林逸手里,然后如同影子般悄然后退,消失在廊柱之后。
林逸关好门,回到桌边,小心地打开竹管,倒出一卷极薄的纸条。上面是冯御史的亲笔,字迹匆忙但清晰:
“林员外郎:信已呈阁老。清凉台已由‘内卫’处置。汝之推断甚为关键,尤以毒烟为要。现命汝:一、继续深研毒烟可能成分及应对之法,可寻可靠太医秘密咨询,但勿泄案情。二、详查胡宦官所藏手札及矿石,寻找与皇商周家(主营北地皮货药材)可能关联之线索。三、留意自身安危,近日勿轻易离衙。冯衡。”
命令明确,且包含了一定程度的关心。林逸将纸条就着灯火焚毁,灰烬落入笔洗。
冯御史让他找可靠太医咨询毒烟,这正合他意。他需要将现代化学知识中关于含硫、含氮化合物不完全燃烧可能产生硫化氢、氮氧化物等有毒气体的概念,以及可能的防护(如碱性液体吸附)、简易检测方法,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材料包装出来。
至于皇商周家……林逸目光转向那几块矿石样本和半本手札。胡宦官一个深宫宦官,如何能与宫外的皇商扯上关系?除非,有中间人,或者……那手札或矿石本身,就是信物或交易的一部分?
他再次拿起手札,这次不再只看破译出的段落,而是仔细观察纸张质地、装订方式、甚至每一页可能留下的污渍、折痕、或暗记。现代知识库中关于文献鉴定的知识开始辅助分析。
忽然,他的目光在手札最后一页的封底内侧,靠近装订线的地方停住了。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类似印泥褪色后留下的淡红色痕迹,形状很不规则,但仔细看,隐约像半个模糊的图案——似乎是一个变体的“周”字花押,旁边还有极淡的、用特殊墨水书写的两行小字,平时肉眼难辨,但在特定角度的侧光下,微微反光。
林逸立刻调整铜灯的角度,让光线斜射在那片区域,并拿起一枚水晶放大镜。
两行小字终于显现出来,用的是另一种更简单的商业暗码,林逸结合上下文和常见暗码规则,很快破译:
“丙字库,亥时三刻,验石付尾。周三。”
丙字库?那不是将作监另一个存放普通木材和杂物的库房吗?时间,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五分)。验石付尾——验货付尾款。周三——可能是接头日期,也可能是接头人的代称或指周家的人!
这很可能就是胡宦官与宫外同伙(很可能是周家派来的人)的接头记录!时间或许就在不久前的某个周三!
林逸心跳加速。这是一个重大发现!直接将宫内环节(胡宦官)与宫外嫌疑势力(皇商周家)联系了起来!他必须立刻将这个发现报告给冯御史。
就在他准备再次书写密信时,柳乘风的声音带着急促从暗处传来:“公子,有异常!衙署外多了几个生面孔,看似闲逛,但眼神不对,一直在留意‘珍异司’这边的动静。后墙外的巷子口,也停了一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空马车。”
对方果然没有放过自己!调查越深入,自己这个“关键证人”兼“协查者”就越显眼,越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林逸放下笔,眼神冷冽下来。看来,想安安静静在衙署里搞研究也不行了。对方已经将触角伸到了将作监门口。
“乘风,能看出是哪路人马吗?”林逸低声问。
“不像官面上的人,但纪律性不差,可能是豪门私下豢养的护院或杀手,伪装成了市井之徒。”柳乘风判断,“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冯御史让您勿轻易离衙,但如今衙署外也不安全了。是否……”
林逸摇头:“现在离开,正中他们下怀,可能给他们在半路动手的机会。留在衙署内,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着冲击官衙。”他略一思索,“你去联系冯御史留在将作监的暗哨,告知外有监视,请他增派可靠人手,加强衙署周边特别是‘珍异司’的警戒。另外,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如果对方敢有异动,就抓个活口!”
“是!”柳乘风应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林逸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对方越是急于对付自己,越是说明自己触及了他们的痛处。皇商周家这条线,必须死死咬住!
他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浓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秋雨似乎将至。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风雨似乎直接扑向了这间小小的值房。
(第四百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