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密室,灯火如豆,映照着林逸苍白而沉静的面容。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是赵恒跟随宫中内侍离开的声音。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却隔不断那骤然压下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老吴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换了一碗温热的汤药:“林公子,王爷吩咐,您务必好生休养。这里绝对安全。”
林逸点点头,接过药碗,慢慢啜饮。苦涩的汤汁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因高热而昏沉的头脑愈发清醒。安全?暂时的罢了。赵恒被紧急召入宫中,此事太过蹊跷。是巧合?还是陈矩、刘衡那边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已经将触角伸向了这位“闲散”王爷?
“吴伯,”林逸放下药碗,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锐利,“王爷此次入宫,往常可有先例?陛下近来龙体如何?宫中有何特别动静么?”
老吴是赵恒心腹,知道眼前这位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带回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消息,更明白王爷对其的看重。他略微迟疑,便低声道:“陛下近年来龙体欠安,时常罢朝,政务多由内阁并司礼监协理。单独召见王爷,近一两年来确是头一遭。至于宫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陈矩陈公公,近月来出入乾清宫尤为频繁,陛下似对其愈发倚重。前几日,似乎还召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陈矩!
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让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三皇子母族显赫,在朝中势力不小,且素来与赵恒这位“闲散”兄长不甚亲近。陈矩若与三皇子有所勾连,那么此次召见,是福是祸,更难预料。
“王府周围,近日可有不妥?”林逸又问。
老吴面色凝重:“不瞒公子,自通州出事消息隐约传来,王府前后几条街巷,明里暗里,生面孔确实多了些。虽未敢直接靠近王府,但那窥探之意,瞒不过老奴的眼睛。王爷平日深居简出,府门冷落,突然多了这些‘闲人’,绝非偶然。”
果然!陈矩、刘衡的搜捕网,已然罩向了这里。赵恒府邸或许暂时安全,但绝非铜墙铁壁,更已成了风暴眼旁的一叶扁舟。
林逸不再多问,闭上眼,强迫自己沉淀心神。身体需要恢复,但大脑不能停止运转。他必须思考,在赵恒回来之前,在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自己该如何应对。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密室内只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林逸偶尔压抑的咳嗽声。老吴如同泥雕木塑般守在门后,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突然,密室上方隐约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机关启动的“嘎吱”声。老吴瞬间绷直身体,手按上了腰间暗藏的短刃。
不是赵恒回来的常规路径!这声音来自另一条更隐秘的通道!
林逸也立刻睁开了眼睛,手悄然摸向枕边——那里有老吴为他准备的一把匕首。
暗门滑开,一个身着王府低级仆役服饰、却步履矫健的青年闪身而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他先对老吴快速打了个手势,然后看向床上的林逸,急促低语:“吴伯,林公子,情况有变!王爷遣我急报!”
“怎么回事?王爷呢?”老吴急问。
“王爷仍在宫中,暂时无碍。但王爷命我速回告知:陛下此次召见,问及通州火患及京营近日操演之事,语气颇重。虽未直接点明,但陛下似对漕运、京营已有疑心,且……陛下透露,三皇子前日曾呈报,于京西猎场附近‘偶遇’可疑江湖人物踪迹,疑与通州乱党有关,已提请有司彻查京中各王府、勋贵别业,以防藏奸!”青年语速极快,气息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