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回忆着当时在码头废墟,萧百川气息奄奄时那断续的话语:“……‘山上’……还是‘观里’?声音太轻,我当时重伤,听得不真切,只觉他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仿佛想到了某个遥远的、或许能依仗的存在……”
“山上?观里?” 赵恒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萧百川出身漕帮,但早年似乎闯荡过江湖?难道他师门或故交中,有这等隐居世外的绝顶高手?道观……天下道观何其多,与漕帮有牵扯的……”
忽然,赵恒眼中精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本王幼时,曾听宫中老人闲谈前朝旧事,提到过一位惊才绝艳的武道奇才,出身似乎与漕帮有些渊源,后来因故看破红尘,飘然远引,隐居深山……其人武功路数便被誉为‘非道非释,自成一格’。但那已是数十年前的传闻,其人若还在世,怕是已近百龄……”
“青衫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许……” 林逸沉吟,“或许是那位奇才的传人?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人,只是驻颜有术?” 在这个存在内功真气的世界,顶尖高手寿命悠长、容颜常驻并非完全不可能。
“若真如此,” 赵恒神色变得凝重,“他口中的‘故人’,很可能就是萧百川,或者萧百川的师长。他插手此事,是念及旧情,想要查明真相,还是……另有图谋?” 一个如此级别的绝顶高手,其立场和影响力,足以改变局部局势。
“他既留下‘时机若至,自会相见’的话,又似乎对铜盒并不十分在意,更像是在观察。” 林逸推测,“或许,他在等待某个契机,或者……在等待我们拿出更实在的东西。王爷,此人或许可以争取,至少目前看来,并非敌人。”
赵恒缓缓点头,将青衫人的事暂且记下。他看向林逸面前的纸张:“你画的这些是?”
林逸将纸张推过去,上面是他根据记忆勾画的通州码头布局、兴隆货栈位置、以及萧百川提到的几个可能的隐秘仓库或接头点。“我在复盘通州之行的所有细节。除了李把总,那个给我指路的年轻兵卒,还有码头上其他一些人的反应……萧兄当时虽然只说了只言片语,但他潜伏多年,必然有他的情报网络和保命后手。我在想,除了明面上的账册,他是否还藏了其他东西?或者,有某个他绝对信任、连陈矩和刘衡都不知道的人,掌握着更关键的线索?”
他指着纸上一个画了圈的地点:“这是萧兄隐约提过一嘴的,码头下游三里处,一个废弃的龙王庙,据说有时会成为某些私下交易的临时落脚点。还有这里,” 他又指向另一个标记,“漕帮内一个早已失势、但辈分极高的老香主住处附近。萧兄提起此人时,语气有些复杂,似有惋惜,又似有所期待。”
赵恒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这些地方,可能藏有萧百川预留的‘后手’?”
“未必一定有,但值得一查。” 林逸肯定道,“萧兄心思缜密,明知此行危险,不可能不留下一些只有他自己,或者他绝对信任之人才能看懂的线索或备份。这些地方要么偏僻,要么涉及的人看似无关紧要,反而可能被忽略。陈矩和刘衡忙着销毁明面证据和灭口,未必能顾及周全。”
“好!” 赵恒精神一振,西郊失利的阴霾被这新的希望驱散了不少,“本王立刻安排风影卫,不,此事需更隐秘。老吴,你亲自挑选几个绝对可靠、且从未在通州露过面的人,持本王手令,秘密前往通州,重点查访这两个地方,以及那个李把总和年轻兵卒的下落!记住,只探查,不接触,不惊动,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
“是!王爷!” 老吴领命,眼中也燃起火焰。这才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在黑暗中无声地搜寻线索。
“林逸,你继续回忆,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要放过。” 赵恒看向林逸,语气郑重,“你的伤还需静养,但你的头脑,是我们现在最犀利的武器。通州案的真相,或许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
林逸重重点头。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不能亲身犯险,但凭借现代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对细节的敏感,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依然能够为破局提供关键的方向。西郊的失败是一次挫折,但也暴露了更多问题,引出了新的变数。危机之中,往往也蕴藏着转机。
密室内的灯火,映照着两人沉静而坚定的面庞。宫中的皇帝在等待,陈矩在暗处磨牙,内厂在冷眼旁观,神秘的青衫人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而在这王府最深处的密室里,一场基于细微线索的抽丝剥茧、逆转局势的无声战役,才刚刚打响。通州码头的余烬之下,是否真的还埋藏着足以点燃惊雷的最后火种?所有人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再次被引向了那座刚刚经历浩劫的运河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