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出了林逸的疑虑,灰衣人补充道:“信的内容,你们可以拆看。但我建议不要,知道了,对你们并无好处,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杀身之祸。至于我主人是谁,等你们见到萧侯爷,自然知晓。现在知道,对你们同样是负担。”
可以拆看,但不建议。这种坦荡又带着警告的态度,反而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我们如何相信你?这不会是另一个圈套?比如,路引是假的,或者信是什么栽赃之物?” 苏婉清质疑道。
灰衣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讥诮:“若我要害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或者只需袖手旁观,‘蝮蛇’的人很快也会找到这里。何必多此一举?路引你们可以拿去试试,银钱更做不得假。至于信……我说了,你们可以看。选择权在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你们现在别无选择,不是吗?凭你们自己,走不出江宁府。接受我的帮助,至少有一线生机到达北疆,完成你们想做的事。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我主人需要有人送信,而你们……需要活路和捷径。”
残酷而真实。林逸看了一眼苏婉清和山猫,又摸了摸自己疼痛的伤腿。确实,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硬拼,胜算渺茫;自己摸索,危机四伏。接受这来历不明的帮助,固然风险未知,但至少眼前看到了继续前进的可能。
“车马呢?” 林逸问。
“土地庙的车不能要了。往北五里,官道岔路口往西的黄土坡下,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农户,家里有辆运柴的板车和一头老驴。主人三日前去外县走亲戚了,半月方回。你们可以‘借用’,留下二十两银子在灶台下,足够抵偿。” 灰衣人详细说道,显然对周边情况了如指掌。“驴车虽慢,但不起眼,走小路更合适。药品可以在沿途镇子购买。”
计划周密,几乎为他们考虑好了下一步。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林逸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最后一个问题。” 林逸直视灰衣人,“阁下如何称呼?日后若有机会,也好知道该‘谢’谁。”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影七。”
代号。果然是某个严密组织的一员。
“影七先生,” 林逸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交易成立。银钱路引我们收下,信……”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封普通的信,“我们会带到。但如何交给萧侯爷,由我们视情况而定。如果我们发现信的内容会危害萧侯爷或天下大义,我们有权利不交。”
影七似乎对林逸的谨慎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可以。如何送达,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 他退后一步,身影似乎开始与林间的阴影融合,“记住,一直往北,避开大城镇,走山西面的丘陵小道。‘蝮蛇’的主要注意力在东面官道。你们有三天时间离开江宁府地界。三天后,我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逸三人站在原地,半晌无言。刚才的一切,如同幻觉,但手中的银两、路引,以及地上那封信,又真切地提醒他们,这不是梦。
“林兄弟,这……” 山猫看着手中的银两,感觉烫手。
“收好。” 林逸沉声道,“我们现在需要这些。山猫,去把信捡起来。”
苏婉清担忧地看着林逸:“你真的相信他?万一……”
“我不完全相信。” 林逸摇头,目光深邃,“但他说得对,我们别无选择。至少目前看来,他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这封信……” 他看着山猫捡回来的信封,“先收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看。等见到萧侯爷,弄清楚这‘影七’背后主人的意图再说。现在,立刻去黄土坡,取车,然后按他说的路线,全速离开!”
危机暂解,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这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影七”,和他背后的“主人”,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悄然笼罩在他们的北行路上。是福是祸,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辨明方向,朝着灰衣人指示的黄土坡潜行而去。栖霞山的秘密引来了“蝮蛇”,也引来了神秘的“影子”。这场围绕先帝密诏的博弈,参与者似乎比预想的更多,也更复杂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土地庙方向传来了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几声惨叫,随即很快归于平静。影七是否清理了“蝮蛇”的埋伏,无人得知。只有林间风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