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望向崖顶方向。“追你的人,暂时被断崖和暮色所阻,但他们天亮后必然会下来搜索。你同伴从另一条路走了,暂时安全,但能否顺利抵达约定地点,未可知。”
她连苏婉清从另一条通道逃走都知道?林逸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个白卿,看似救人,却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白姑娘……” 林逸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势,疼得闷哼一声。
白卿转过身,低头看着他,轻纱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你想继续北上,去见萧破军?”
“是。” 林逸咬牙道,“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白卿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萧破军此人,刚愎自负,疑心极重。你凭一纸先帝遗诏和晋王通敌的消息,未必能说动他。更何况,他军中未必干净,晋王的触角,或许早已深入。”
这话与“风”使者的警告有相似之处,但更具体,直指萧破军性格和军中的问题。
“白姑娘对北疆局势,似乎也很了解?” 林逸紧紧盯着她。
“了解谈不上,只是看得比有些人清楚些。” 白卿语气依旧淡漠,“你此刻自身难保,却还想着天下大事,倒也算有几分气魄。罢了……”
她似乎做了某个决定,从药囊中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瓶,递给林逸。“这里面有三颗‘续命丹’,伤势发作或性命垂危时服下,可吊住一口气。我能做的,仅此而已。能否活下来,见到萧破军,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竟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等等!” 林逸急忙叫住她,“姑娘大恩,林某铭记。敢问姑娘,为何要帮我?可是与‘影’或‘风’有关?或者……认识托你之人?”
白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我行事,只凭本心,不关他人。救你,或许是因为你身上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让我觉得……这潭死水般的天下,偶尔泛起一丝涟漪,也不算太坏。至于以后是福是祸,皆由你自负。”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飘然远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山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缕极淡的、似兰非兰的幽香。
林逸躺在草地上,握着那冰凉的小玉瓶,心中五味杂陈。白卿……这个名字,这个神秘莫测、医术超群、言语间对“影”和“风”都不甚在意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真的是偶然路过?还是受人之托?她最后那句话,又藏着怎样的深意?
夜幕彻底降临,山风转凉。林逸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等待天明,再想办法联系苏婉清和山猫,或者独自北上。
然而,重伤的身体几乎不听使唤。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和完好的左腿,配合着木杖(竟然没丢),一点一点地向旁边的灌木丛深处挪去。每动一下,都是巨大的煎熬。
白卿的出现和援手,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前路依然凶险,追兵未退,同伴失散,自己重伤濒危。但怀中那瓶“续命丹”,以及白卿那番关于萧破军的话,却又像是一针强心剂。
“不能死在这里……” 林逸喃喃自语,眼神在剧痛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晋王、草原、密诏、萧破军……还有影、风、白卿……这盘棋,我还没下完!”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隐入灌木丛最深处,如同受伤的孤狼,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黎明,或者……下一次绝境中的挣扎。
而远处山林,篝火点点,追兵已然扎营。崖上崖下,杀机并未因夜色而稍减。白卿的踪迹,更是无人察觉。这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白衣女子,仿佛一只偶然掠过棋盘的飞鸟,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却不知会否引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