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所说的“猎人小路”,名副其实,根本就是野兽在崖壁和密林间踩踏出的狭窄径迹,有些地段甚至需要攀爬或贴壁而行。对于重伤的林逸而言,这无疑是另一种酷刑。但为了躲避追兵,别无选择。
山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林逸,同时还要时刻注意清除身后痕迹,辨认方向。他选择了最为陡峭难行、但也最不可能被追兵想到的一条路径。林逸咬紧牙关,将身体的重量尽可能压在完好的左腿和山猫身上,右腿虚点地面,左臂被简易固定着,每一次移动都疼得眼前发黑,全靠意志和白卿那颗丹药的药力强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已从深黑转为墨蓝,林间弥漫起破晓前最浓重的雾气。他们终于爬上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前方林木掩映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低矮、几乎与山坡融为一体的**茅草小屋**,屋顶长满青苔,若非山猫指引,根本无从发现。
“到了,就是这里。” 山猫搀着林逸,走到小屋前。门是用几根粗树枝简陋绑成的,虚掩着。山猫小心推开,一股陈年尘土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仅能容纳三四个人站立。一角堆着些早已朽坏的兽夹和锈蚀的工具,另一角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还有一张破烂的兽皮。中央有个石头垒成的简易火塘,但显然很久没用过了。虽然简陋破败,却能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极其隐蔽。
“这是俺以前追一头受伤的老熊时,偶然发现的,可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猎人留下的,后来就荒废了。” 山猫将林逸小心地扶到干草堆上坐下,快速解释道,“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守难攻。”
林逸靠坐在干草堆上,剧烈喘息,冷汗已将里衣湿透。山猫立刻忙碌起来,先是小心地检查了他的伤口,见白卿的处理十分专业,便没有再动,只是用自己带来的干净水(从溪流灌的)和布条,替林逸擦拭脸上的血污和冷汗,又喂他喝了些水。
“山猫……你手臂的伤,也处理一下。” 林逸虚弱地说道。
山猫这才撕开自己手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弩箭留下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周围有些红肿。他用清水清洗后,撒上林逸从石室带出的金疮药,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山猫不敢生火,只是将门掩好,搬了块石头抵住,然后坐在门边,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林兄弟,你先歇会儿,恢复点力气。天亮了,俺再出去探探情况,找找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苏小姐的踪迹。” 山猫低声道。
林逸点了点头,疲惫和伤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他闭目养神,但脑中却无法平静。苏婉清怎么样了?她有没有看到暗号?是否安全?那个神秘的白卿,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的药效果然不凡,此刻伤处的灼痛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撕心裂肺的锐痛减轻了不少,血流似乎也止住了。
时间在沉默和担忧中流逝。天色大亮,阳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照进来,形成几道光柱。
山猫悄悄起身,对林逸做了个“我出去看看”的手势,然后如同影子般溜出了小屋。
林逸独自留在小屋内,忍着疼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当务之急是确定苏婉清的安危,并与她汇合。然后,必须尽快北上。晋王与草原的密约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间不等人。他的伤势……是个大问题。按照正常情况,这样的骨折和撕裂伤,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一两个月。但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他想到了白卿,想到了她给的“续命丹”。或许……可以冒一次险?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小屋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鸟鸣声——是山猫返回的暗号!
林逸精神一振,连忙回应了一声。
山猫闪身进屋,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手里提着两只处理好的野兔和几个野果。“附近没发现追兵的痕迹,他们可能还在断崖那边搜索,或者以为我们坠崖死了。但是……” 他顿了顿,“俺在去鹰嘴岩方向的路上,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片淡青色的、质地柔韧的布料,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上面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