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声响,感受到身体的剧痛和颠簸,却又无法挣脱。
林逸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在泥泞和暴雨中艰难移动。雨水冰冷,打在身上,却浇不灭体内那股由内而外焚烧的虚火。他知道,“燃血丹”的药效彻底过去了,反噬如同无数把钝刀,开始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骨骼仿佛散架后又胡乱拼凑起来,尤其是右腿和左臂,传来的痛楚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阵阵痉挛。
“林逸!坚持住!我们找到地方了!” 苏婉清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手紧紧抓着他垂落的手腕,冰凉颤抖。
“快!这边有个破庙!” 山猫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脚步踉跄却坚定。
一阵颠簸和碰撞后,林逸被小心地放在了一个相对干燥、但仍然充满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地方。雨水敲打残破瓦片和木门的声音稍微遥远了些。
“山猫,生火!快!他浑身冰冷,又在发高烧!” 苏婉清急促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不能生火!烟和光会暴露我们!” 山猫的声音嘶哑却坚决,“苏小姐,你看看包袱里还有没有白姑娘给的药?我的那份在路上逃命时掉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苏婉清在翻找包袱。林逸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到苏婉清跪在自己身边,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她手里拿着白卿给的两个药瓶,但绿色的外敷药膏已经见底,白色的内服丹药也只剩下最后一颗。
“只有……最后一颗了。”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绝望。
“给他服下!先稳住!” 山猫快速说道,同时撕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用雨水浸湿,递给苏婉清,“先给他擦擦,降温。俺去看看这庙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或者别的出路。”
苏婉清颤抖着手,将最后一颗白色丹药喂进林逸口中。丹药化开,那股熟悉的温润暖流再次出现,稍稍抚平了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燥热,但也仅仅是稍稍抚平。林逸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死灰,身体烫得吓人。
苏婉清用湿布不断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眼泪无声地流淌。她自己的左腿也疼得钻心,之前在逃亡中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现在已经红肿发烫,显然感染了。但她此刻全然顾不上自己,所有心思都系在林逸身上。
山猫在破庙里快速搜索了一圈。这庙宇很小,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腐朽,看不出本来面目。除了漏雨的屋顶和四面透风的墙壁,几乎一无所有。他在神龛后面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灶台,里面有些潮湿的柴灰。墙角堆着些霉烂的稻草。
“不行,这里什么都没有,待不了多久。” 山猫走回来,脸色铁青,他手臂上的弩箭伤口也只是简单包扎,隐隐作痛。“林兄弟伤得太重,必须找大夫,用正经药材。还有你,苏小姐,你的腿……”
“我没事!” 苏婉清打断他,咬着嘴唇,“先救他!山猫,我们……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山猫掏出钱袋,倒出里面的银两。影七给的银钱大部分在苏婉清的包袱里,但她的包袱在石室遇伏时匆忙间丢失了大半,只剩贴身藏的一点碎银和最重要的密诏、信件。山猫身上的钱也不多了,加起来不过十几两。
“这点钱,在这荒郊野外,就算找到大夫,也买不了多少好药。” 山猫沉重地说,“而且,我们这副样子,一露面就可能被盯上。”
绝望的气氛弥漫在小小的破庙里。外面暴雨如注,天色阴沉如同黑夜。他们三人,一个重伤濒死,两个受伤感染,身无长物,后有追兵,前路茫茫。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逸,喉咙里忽然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逸?林逸你醒了?” 苏婉清连忙俯身。
林逸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苏婉清脸上,又缓缓移向一脸担忧的山猫。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