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鹰嘴峰,林逸和山猫沿着“风使”指引的小径,继续向北深入。这条小径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都要荒僻,几乎看不出人迹,更像是野兽常年踩踏形成。两侧山势越发险峻,林木也变得更加阴森,多是参天的古松和形态怪异的枯木,遮天蔽日,即使在正午时分,林间也光线昏暗,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和苔藓的气息。林逸的伤腿在这种环境下行走更加艰难,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让他不得不加倍小心,竹杖深深插入泥土才能稳住身形。山猫在前开路,猎刀不时劈开横生的荆棘和藤蔓,他的脚步也显得沉重,肋下的伤口显然并未完全愈合。
按照新路线图的标注,“鬼哭涧”距离鹰嘴峰约四十里,是一道极其险峻的裂谷,因风声穿过时如同鬼哭狼嚎而得名,是通往北方一处重要隘口的必经险地,也是“风”组织安排的下一个接应点。
两人默默赶路,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苏婉清被押往幽州的消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时刻刺痛着他们的神经。虽然“风使”承诺暗中协助,但幽州是晋王的老巢,曹正淳将人送往那里,所图必然极大,处境也必然更加危险。他们必须更快!
然而,身体的状况和复杂的地形严重制约了速度。走了大半天,才堪堪行进二十余里。天色渐晚,林间光线更加昏暗。
“林兄弟,得找个地方过夜了。” 山猫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林子,“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林逸也有同感。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死寂,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刻意隐藏了起来,或者……被什么驱赶、吞噬了。空气中,除了湿腐气,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不能生火,尽量找背风干燥的地方。” 林逸同意,他也感觉到体力快到极限,伤腿肿胀疼痛,急需休息。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凹坑,相对干燥,视野也开阔一些。山猫用猎刀清理了周围的杂草和可能藏虫蛇的缝隙,两人挤在凹坑里,分吃了些肉干,喝了点水。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山林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悲鸣,确实有几分“鬼哭”的意味,让人心生寒意。
两人轮流守夜。林逸先睡,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尽管疲惫已极,却难以入眠。苏婉清苍白的面容、曹正淳阴鸷的眼神、晋王铁骑的烟尘、还有“风”组织那神秘莫测的标记和安排……各种画面在脑中交织。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焦虑如同两把锉刀,反复磨砺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逸迷迷糊糊即将睡去时,守夜的山猫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充满警惕的嘘声!
林逸瞬间清醒,屏住呼吸。
黑暗中,山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很轻……”
不是人!人的脚步声不会这么轻而密集!
林逸握紧了竹杖和短刀,侧耳倾听。果然,在呜呜的风声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脚爪掠过落叶,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藏身的凹坑围拢过来!
是狼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点火!” 林逸当机立断。虽然可能暴露位置,但面对未知的野兽,火光是最好的驱赶和威慑手段!
山猫立刻摸出火折子和之前剩下的引火绒,但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就在他即将点燃引火绒的刹那——
“嗖!” 一道黑影从侧面草丛中闪电般窜出,直扑山猫持火的手腕!
那东西速度奇快,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山猫反应迅捷,手腕一翻,猎刀向上撩去!刀锋似乎划中了什么,传来“嗤”的一声轻响和一声尖锐的嘶叫!那黑影落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借着这短暂的交错,山猫终于点燃了引火绒,又快速引燃了准备好的几根干燥细枝。微弱的火光亮起,驱散了凹坑附近一小片黑暗。
火光映照下,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凹坑周围的草丛、石缝、树干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无数**黑褐色、巴掌大小、形似蝎子却又长着多对细足和尖锐口器的怪虫**!它们密密麻麻,眼睛在火光下反射着幽绿的光点,正缓缓向他们合围!刚才袭击山猫的,就是其中一只!
“这是……‘铁背尸虫’!” 山猫脸色骤变,声音带着罕见的惊骇,“俺听老猎人说过,只在最阴湿的腐尸之地出没,牙口锋利,带毒,而且……成群行动,饿极了连活物都吃!”
尸虫!难怪此地如此死寂,连鸟兽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