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鹰愁渡”,离开鬼哭涧那令人心悸的风吼和浓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们已身处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虽然依旧是山林,但树木变得稀疏低矮了许多,天空也显得更加高远开阔。北方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干燥凛冽,带着草叶和尘土的味道,与南方山林的湿润荫郁截然不同。
然而,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减轻。林逸几乎是被山猫和巽风半搀半扶着前进。右腿经过渡涧时的惊险拉扯,伤处传来更加沉重尖锐的疼痛,夹板下的皮肤火烧火燎。肩上的蝠怪爪痕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周围的肌肉。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呼吸粗重。
山猫的伤势也不容乐观,肋下那道伤口可能因为攀爬和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隐隐渗出绷带。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额角的青筋显示他正忍受着剧痛。
唯有巽风,依旧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他扶着林逸的手臂稳定有力,显然也清楚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个废弃的烽燧,可以暂时歇脚。” 巽风的声音在干燥的风中显得清晰,“那里有我们事先存放的物资,包括干净的水和更好的伤药。”
烽燧?林逸抬眼望去,果然在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包上,看到了一个用土石垒砌的、已经坍塌大半的墩台轮廓,那是前朝用于传递边境军情的遗迹。
又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抵达了那座废弃烽燧。墩台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遮风挡雨,角落里果然堆着几个用油布盖着的木箱。
巽风撬开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皮水囊、肉干、硬饼,还有几个标记着不同用途的瓷瓶药罐、干净的绷带,甚至有两套半旧的羊皮袄。
“先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巽风言简意赅,将伤药和绷带递给山猫,自己则拿起一个水囊和一个装着淡绿色药膏的瓷瓶,走向林逸。
林逸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巽风蹲下身,小心地解开他腿上已经有些松脱和染血的旧夹板和绷带。伤口暴露出来,红肿明显,甚至能看到皮下淤血的青紫。巽风眉头微蹙,用清水小心清洗掉污血和之前的药膏残留,然后将那种淡绿色的新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处。药膏触体清凉,带着奇异的草木香气,迅速渗透,灼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接着,他用更轻便坚固的新夹板和干净绷带重新固定好伤腿。
处理完腿伤,又给他肩上的爪痕上了药,包扎好。整个过程,巽风手法娴熟精准,与白卿那种超然物外的风格不同,他的动作更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旅般的效率。
另一边,山猫也自行处理好了肋下的伤口,换上了干净绷带。
三人就着清水吃了些肉干和硬饼,干硬的食物在此时也成了美味。巽风给的绿色药膏效果奇佳,加上食物下肚,林逸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头晕目眩。
“休息一个时辰。” 巽风看了一眼外面逐渐西斜的日头,“然后我们出发,去与商队汇合。汇合点在前方二十里外的‘野马坡’,那里是通往北疆草原边缘的最后一处山林隘口。”
“商队……可靠吗?” 山猫忍不住问。经历了驿站陷阱和“千面狐”的伪装,他对任何陌生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心。
“商队头领姓胡,是我们的人,在北疆行商多年,根基深厚,信誉良好。他常年往来于中原和草原边缘,与镇北军的一些底层军官也有交情。此次北上,他打着收购今秋第一批上好皮货的旗号,队伍里除了我们安排的几个好手,其余都是真正的伙计和驼夫,不会引起怀疑。” 巽风解释道,“你们的身份是冀州逃难来投亲的堂兄弟,因家乡遭了水灾,不得已跟着胡掌柜混口饭吃。林公子略通文墨,可扮作记账学徒;山猫壮士力气大,就说是护卫或搬运伙计。这是你们的‘路引’和‘身契’。”
说着,他从另一个木箱里取出两张盖着模糊官印、但内容详实的纸质文书,以及两套更加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粗布短打衣服和包头巾。
林逸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制作精良,几乎可以假乱真,连籍贯、年貌、甚至手指特征(如茧子位置)都做了符合身份的标注。“风”组织的伪造能力,令人叹为观止。
“到了商队,少说话,多观察。胡掌柜会知道该怎么做。沿途关卡,他会负责打点。你们只需跟紧队伍,做好分内事即可。” 巽风继续交代,“镇北城如今戒备森严,进出不易。商队会在城外‘驼铃集’停留交易,那里鱼龙混杂,也是我们的一个联络点。届时,会有人与你们接头,安排与萧破军见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