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巷道,如同迷宫般在脚下延伸。身后靖安驿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林逸和山猫的后背。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来。
“这边!” 山猫架着林逸,几乎脚不沾地地在小巷中疾奔。他对方向的直觉和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远超常人,总能在一堆看似死路的杂物或岔道前,选择出最可能通往相对空旷地带的路径。
林逸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山猫身上,伤腿每一次落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全力迈动步伐。他知道,此刻哪怕慢上一息,都可能被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兵赶上。
巷战的经验告诉他,攻击驿馆的敌人绝不会只有正面一路。堵截和包抄,是必然的战术。
果然,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个堆满破旧木桶的巷角时,前方巷口阴影中,陡然闪出三条黑影!人人手持短刃,一声不吭,如同扑食的恶狼,直冲而来!动作迅捷狠辣,绝非寻常兵卒或混混,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私兵死士!
“小心!” 山猫厉喝一声,猛地将林逸推向墙边,自己则揉身迎上!他手中那柄磨得雪亮的割肉小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精准地格开最先刺到的一柄短刀,刀锋顺势一抹,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那名杀手捂着喉咙,嗬嗬倒地。
另外两人攻势一滞,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身手如此了得。但只一瞬,便再次猱身扑上,刀光分取山猫上下两路!
山猫脚步如猫般灵动,矮身避开上路劈砍,手中小刀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另一名杀手的小腹!同时,他肩头硬生生抗了第三名杀手的一记重踢,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向后翻滚,顺手捡起地上死去杀手掉落的短刀,双刀在手,气势更凶!
“林兄弟,走!” 山猫嘶吼,双刀舞动,死死缠住剩下的两名杀手。狭窄的巷道限制了他的辗转腾挪,但也让敌人难以形成合围。
林逸没有犹豫,他知道此刻留下只会成为山猫的累赘。他强忍剧痛,贴着墙壁,迅速向巷道的另一个方向挪去。身后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和闷哼声,血腥气更浓。
刚走出不到十步,前方另一条横巷里,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山猫还在苦战!
林逸的心沉到谷底。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户人家的后墙,墙根下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破旧陶瓮。他灵机一动,奋力将其中一个陶瓮推倒在巷口,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陶片碎裂!
这声响在寂静的巷战中格外突兀,立刻吸引了横巷里追兵的注意!
“在那边!” 有人低吼。
脚步声立刻转向,朝着陶瓮碎裂的方向冲来!
林逸则趁机闪身躲进另一侧一个凹陷的、堆满柴垛的门洞里,屏住呼吸,蜷缩身体,将自己尽可能隐藏在黑暗和杂物之后。
几道黑影从横巷冲出,看到巷口碎裂的陶瓮和空荡荡的巷道,愣了一下。其中一人俯身查看,低声道:“是刚碎的!人刚过去不久!追!”
几人迅速朝着巷道的另一端追去。
暂时引开了一路追兵,但林逸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山猫那边……他焦急地探头望去。
只见山猫已解决了那两名杀手,自己也是浑身浴血,左肩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正朝着林逸这边踉跄奔来。
“走!” 山猫冲到近前,声音嘶哑,抓住林逸的胳膊。
“你的伤……”
“死不了!快!” 山猫不由分说,架起林逸,再次冲入黑暗。
两人不敢再走相对开阔的巷道,转而钻进更加狭窄、更加肮脏的排水沟旁的夹缝,甚至翻过几处低矮的、倒塌了一半的土墙。山猫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用身体为林逸撞开障碍,用短刀清理拦路的杂物。
但追兵显然不止一两股。镇北城的外城区域,尽管夜间实行宵禁,但这些袭击者似乎对地形极其熟悉,并且拥有某种程度的“通行权”或“无视权”,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调动人手,展开围捕。
几次三番,他们险之又险地与搜索的敌人擦肩而过。有一次,追兵的火把几乎就照到了他们藏身的垃圾堆;另一次,敌人的脚步声就在他们头顶的矮墙上响起。
更糟糕的是,林逸腿上的伤口在剧烈奔跑和颠簸下,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裤管,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失血和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晃动。
“林兄弟!撑住!” 山猫感受到林逸身体的颤抖和下滑,低声吼道,将他架得更紧。
他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镇北城的外城太大了,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身后的喊杀声似乎被抛远了一些,但远处不同方向仍不时传来兵刃交击和短促的惨叫,显示着这场夜间的猎杀与逃亡,并非只发生在他们身边。
终于,在穿过一条弥漫着刺鼻腥臊味(似乎是宰牲场)的窄巷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堆满巨大条石和建筑废料的场地。场地边缘,是一段较为低矮、且明显年久失修、长满枯藤的旧城墙。这里似乎是外城某个废弃的采石场或匠作坊遗址。
“那边……好像有个洞!” 山猫眼尖,指着旧城墙底部,一处被坍塌的条石和枯藤半掩着的、黑黝黝的缺口。
那可能是一个废弃的排水口,或者城墙本身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