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魏军大帐内。
司马馗躺在一张榻床之上,他原本富态白皙的脸颊,此刻消瘦而黑漆漆的,衣袍被残破,身上满是伤痕,特别是那双眼睛,此刻空洞、绝望、哀伤……
“仲达!邺城丢了!子元死了,三兄死了,六弟也死了……全死了!”司马馗醒来后,一把抓住司马懿的衣袖,大哭起来。
司马昭猛的蹲下身,急问道:“你说什么?邺城怎么丢的?”
“是夏侯楙……徐福、刘晔、华表、黄权……他们都反了!他们骗子元祭祀宗庙……夏侯楙那贼子趁机刺杀了子元……引汉军入城……我们几兄弟府上的人全死了……全死了……”
司马馗说话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他突然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我在宫中,听到王伟台(王观)要封锁宫城,于是偷偷出了皇宫。可是等我赶到府邸的时候,发现子将(司马望)被乱箭射死,三兄阖府被烧成焦炭。”
“二兄府上,嫂嫂被夏侯楙,夏侯玄逼死,亮儿更是被当场刺死……呜呜……我趁乱连夜出城来寻你,你可要帮我们报仇呀!”
司马懿站着一动不动,突然失声大喊:“啊,痛煞我也!”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父亲!”司马昭急忙将其扶住。
司马懿推开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平静的说道:“你且细说邺城情况!”
“是徐福谋划,夏侯楙,黄权等人执行,还有华表、刘晔他们。先是夏侯楙刺杀了子元,然后黄权、夏侯衡等人打开了城门,放邓艾部骑兵入城……城内敌兵不超过一万……”司马馗看到司马懿吐血,人也清醒了不少。
司马懿忽然大笑道:“好一个徐元直!好一个刘子扬!吾明知汝等乃天下奇士,却自以为尽在掌握,是吾太过自负,是吾之罪过也!”
“父亲!我们即刻回师,儿愿为前锋,必诛尽叛贼,夺回邺城!”司马昭目眦欲裂,此刻脑中只有报仇二字。
“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司马懿摇头,“邺城既失,城内,陈、崔、卢、陈、华诸家必已归降,人心思变也!”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皇帝现在也在别人手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跟随司马氏。
“仲达,难道就此作罢?”司马馗红着眼,大声厉问道。
想他千里奔亡,就是为了寻司马懿报仇。
“自然不会算,但报仇不在于一时。”司马懿握了握弟弟的手,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昭儿,你带三千轻骑,扮作溃兵南下去寻牛金。他处尚有兵三万,若事有可为,则伺机夺城;若不可为,则据濮阳,控白马津,保住黄河渡口。”
司马昭急道:“那父亲您?……”
家里现在就剩他和司马懿两个人,刚才对方还吐了血,他真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司马懿指了指北面,说道:“兵多,赵统必发觉,我率大军缓缓南撤,吸引对方。”
接着,他又对司马馗说道:“四弟,还需再劳你一趟,你速返河内,尽起族中子弟、门客、私兵,将所有财帛钱粮运往兖州。”
司马师老家本是河内温县,当时自从他当上抚军大将军开始,家中势力也是水涨船高,早已经蔓延至周围郡县。
“那孙礼……”司马馗有些担心的问道。
“你自行事,我自会有将令与他!”司马懿眼神冰冷,望向外面正在行军的士卒。
“是,父亲(二兄)”
片刻后,司马昭和司马馗接过司马懿亲手书写的密信,纵马而去。
而司马懿这边,则是下令召集众将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