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能活着出去,没长久的细心将养和机缘补益,道行倒退都是轻的,折损阳寿、落下难好的暗伤,怕是跑不掉了。
他跪在那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喘一下都带着胸口里拉风箱似的杂音,冷汗像水一样从额头、鬓角、后背不停往外冒,很快就把里衣浸得透湿,紧贴在皮肉上,冰得人发木。
他甚至能觉出,自己撑地的那只手,指头尖都在不受控地微微抽动。
而一直静静立在他侧后方、始终持着那股绝对冷静、只在心里盘算计较的南灵,在北忘喷出那口精血、气息像塌了山般急剧衰败下去的刹那……
她那双空茫的、仿佛永远在无声推演、琢磨着周遭一切路数的眼睛,似乎……极短地,顿了一下。
不是吓着了,也不是被触动了。
就在刚才,北忘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催动紫符的那会儿,他身上的气机变化、命火衰弱的痕迹、还有那股子拼死念头带起的细微涟漪……
所有这些,都像往常一样,被她清清楚楚地收进眼里、记在账上。
可跟着来的,是她账本里原先没预备过的“牵扯”。
一种没法用“换得划不划算”、“眼下这法子是不是顶顶好”、“活命的机会添了几成”这些现成算盘去衡量的“行事—结果”的路子。
北忘,在盘算显示“还有别的、凶险小些的法子能试试(虽说成算不到半成)”的情形下,偏偏选了对自家损伤极大、甚至可能伤及根本的“另一条道”。
而催着他选这条道的,似乎不是光冲着活命机会多少的计较,也不是冲着什么能拿秤称的利头。
这种没法立刻被她账本归拢、拆解明白的“新路数”,让她那一向转得顺当的盘算心思,出现了那么一丝丝几乎瞧不出来的“迟顿”。
她的目光,头一回,在北忘身上停的工夫,超过了单单“收账”或“看情形”所需的那么一会儿。
空茫的眸子,映出他跪倒在地、喘得厉害、浑身被冷汗浸透的狼狈相。
那灰败的脸色,打颤的身子,急剧衰落的气机……
所有这些,依旧不停地往她“眼”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