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对此反应平静。
在家吃的每一顿饭他都能当成生辰饭。周舟来之前时便是如此度过,周舟来之后日子变得丰富多彩,如饮蜜糖,他对生辰到来的庆贺不再像前两年那般执着,他所拥有的已经足够好。
周舟不肯如此轻易错过。
永安镇多冷啊,永安镇多远啊,郑则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平淡地度过生辰,光是想一想他就难受得睡不着觉。
夜里两人说悄悄话,他抱住胸前的大脑袋不停啄吻郑则耳朵,那么柔情,那么疼爱,他用哄满满的语气劝道:“既然每一顿饭就能当做生辰饭,那提前过吧,好吗,我和阿娘做一桌好菜,爹爹娘亲都喊来,好吗小则。”
郑则在黑暗中闭了闭酸热的眼睛,“嗯”一声,两人抱得更紧了些。
次日一早,郑老爹听完粥粥的话,拍了拍敞亮的大脑门在门廊踱步,不知是在醒神还是想事情,此时院外天空漆黑一片,只有厨房烧火做早饭映出的亮光。
“那炖大骨呗,行不,还是咋的?”
周舟说:“前段时间才吃过炖大骨,阿爹换一个吧?”
“嗯,嗯,行,那炖猪蹄?”
“猪蹄卖钱,一只猪才有四只蹄……”
趁阿爹刚起床不甚清醒,周舟想到宝蛋喜好的食物,他趁火打劫斗胆建议:“切只腊猪耳朵下酒吧,您和郑则都爱吃。”
“嗯,腊猪耳。”郑老爹喃喃一遍,朦胧困意陡然消散,眼睛睁大了,腊猪耳啊?
一个猪头才有两只耳,那不得留着新年吃,转念又一想,儿子的生辰饭……
“成啊,切一只腊猪耳,再搞个红烧大排!等会儿杀了猪划一块猪血留出来,再去大树下买嫩豆腐,咱做个猪血炖豆腐,记得多搁点辣椒,这菜下饭。”
郑老爹给自己说馋了,咂咂嘴摸了一把大脑门,转头问:“还有啥啊?”
周舟又想起一样,“阿爹,两块月牙骨剔完也留下吧,留点肉在上头。“
宝蛋爱吃。
郑老爹“嘿”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道:“你倒是懂那小子,成啊!那你等会儿给郑则说……”
房里的一大一小在说话,多半是小娃娃咿咿呀呀唠闲,他爹偶尔“嗯”地应声,给孩子换尿布穿衣裳。
周舟带来两个消息,他决定先扬后抑。
“郑则,今晚给你做脆脆的香辣月牙骨吃,阿爹还答应了切一只腊猪耳!”
“他肯?”
“阿爹当然肯啊,”周舟拂开他颊边垂落的长发,说出另一个消息,“不过他要你洗猪大肠,说晚上爆炒肥肠下酒。”
郑则:“……
“我还没吃早饭。”
笨蛋夫郎贴心询问:“我这就去做,你是想洗大肠之前吃还是洗之后吃?”
郑则:“……”都不想。
没人理会的满满蹬腿叫了一声,“哒啊唔!”
冬日天色暗得快,亮得晚,林家兄弟赶来一起抓猪捆绑,一切准备就绪时四周景物仍是朦朦胧胧。
鲁康将火把怼进烧水的大灶,点燃后高举火把站在几人身边,他看着五花大绑被大家按住的大肥猪,眼里再也没有从前惊骇闪躲的恐惧。
自从郑则开始做倒卖生意,郑老爹又接手杀猪行当,鲁康跟在他身边,这两年从一开始的点灶烧水、洗烫、找工具等小事,变成放猪血、刮毛、开膛等能上手的活。
今年他的力气更大了些,郑老爹便开始让他学捆绑和翻猪。
鲁康对杀猪日渐期待。
郑老爹拿着尖刀看了这小子一眼,“火把凑近些,怕啊?”
按猪的郑则抬头看向鲁康。
“大伯,我不怕。”
今日有大哥帮忙,鲁康又重回打杂小工,举着火把给大家照明。
不多时,郑家篱笆空地再次响起凄厉的猪叫声。惊醒的村民睡梦中嘟囔翻身,被身边人揪着耳朵推醒,再一把赶下床:“郑家今日杀猪,快些起来赶早去买肉吧!”
天寒地冻的,谁想这么快离开被窝,抱着衣裳的汉子抱怨两句:“买几斤肉啊还得赶早挑……”
响水村在猪叫声中渐渐苏醒了。
郑家三个汉子将开膛去毛的猪搬到院门口支起的案板上。木盆里凝好的猪血自家留了一块,又各自给林家兄弟分了一块和杀猪肉一起装碗里带走,剩下的才摆出来卖。
“去吧,忙你的去吧,我来教。”
“……”郑则一想到他要去忙的是什么,简直脚步沉重。
热腾腾的猪肉冒出白气,郑老爹满手油腻指着猪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讲给鲁康听,小子拿着刀认真点头,随后在大伯指点的地方谨慎下刀,慢是慢了点,但做得十分稳当。
郑老爹没忘粥粥的交代,在前腿夹心肉和扇面骨之间剔下月牙骨。
朦胧天光逐渐明朗。
“郑屠户早啊,呀,鲁康切肉呢?”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周婶子,鲁康腼腆招呼:“周婶,早啊。”
“小子还在学!可别再臊他了,”郑老爹笑道,“想买点什么肉啊?这刚杀出来的,全乎着呢,啥都有。”
周婶子挎着篮子没看案板上的肉,她先是仔细打量了鲁康一番,在他和郑老爹的体型个头之间回来看,越看越惊讶。
你说有些人吧,一个村里隔三差五的就能见着,见面时打声招呼讲两句寻常话,一点儿没觉出有什么不同,可某天定神这么一瞧!哎,这孩子啥时候长成这模样了?!
周婶子心中暗想,她家小阳这样一比,真就是个毛头小孩,鲁康是毛头小子,怨不得孩子回家成天念叨吃肉喝汤,说鲁康就是这样长高的。
个头高的人看起来还真不一样,咋说呢,样貌好不好另说,打眼一看总先看到的是个头吧!想到将来要给小阳说亲……周婶子的目光移到案板的猪肉上,
“郑屠户,我想问问,给孩子熬骨头汤养个子的,选哪种啊?”
鲁康眼睛瞬间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