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顿住:“……”
哥儿女娘们齐齐捂嘴笑开。
郑老爹不明所以:“笑啥,你们也爱吃?成,那多吃点吧,两大盘呢!”
爆炒肥肠,香辣脆嫩月牙骨,猪血炖豆腐,辣炒猪耳朵,酱香猪大排,猪肉菜干炖土豆,肉丸虾皮白菜汤,没忘准备汉子们喜欢的下酒花生米,开饭!
这顿是郑则的生辰饭,众人都祝他年长一岁往后年年顺遂。三个小孩比前几年更加放松自在,七嘴八舌一起祝贺,孟久在家,连带着鲁康和孟辛都活泼了几分,大哥大哥大哥地喊个不停,耳边简直像八只十只鸭子一起叫唤。
没想到阵仗还是闹开了,郑则一面觉得暖心,一面应接不暇,又是接话又是劝吃饭,落座半天一口菜也没夹上。
“多谢大家的祝福,来年一起顺顺利利,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先喝了一小碗酒,又招呼道:“吃饭吃饭,大家吃饭!”
众人的祝贺这才停歇。幸好郑怀谦没长大啊,不然更是招架不住,郑则心中暗想。
独自在堂屋摇篮床睡觉的满满一无所知,在没记事的月龄又错过一场家里的热闹。
周舟习惯饭前先喝汤,他端了一小碗慢慢喝,一边听家人们说话,在他喝第二碗时,细心发现紧挨在身边的孟辛嘴巴一直在动,筷子握在手里却久久不动。
“辛哥儿,嘴里吃的什么。”周舟觉得奇怪,这到底是吃没吃啊?
孟辛停下嚼动,说:“猪大肠。”
说完又继续嚼,没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靠过来小声说,“都嚼不烂的。”
天呐,这小孩从开饭一直嚼到现在啊?周舟简直要笑死了,他忍下笑意劝道:“那就吐出来吧,或咽下去,我也嚼不烂,吃个味道就行。”
孟辛立马咽下去,这才如释重负笑了。
唉,牙都酸了。
厨房暖和,饭桌上的热闹持续到很久才散,郑则扶鲁康回屋睡觉,交代孟久:“今晚和他睡一屋吧,你照看着点。”
孟久点头,脸上泛着酒意上头的红。
两个同岁的小子,一个一口就倒,一个一口又一口。郑则想都不用想,伸手弹了一下小子的脑门,皱眉问道:“在酒楼偷尝酒了。是不是?”
孟久的反应比平日慢些,他惊讶地看向大哥。后者双目锐利,孟久上头的酒立马消了,心跳快得他手脚微微发软。
孩子捂住额头,老实点头。
“哪儿弄的酒,和谁喝?”
“……丁杰哥弄的,偶尔收工晚他会睡在群房,我只是跟着抿一点点,谁知道……”后面的话声越说越小,“谁知道日积月累的,酒量就练大了。”
丁杰真的是,郑则听罢,喝了酒的头更疼了。丁杰这个人吧,孟久与他性格相似,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好的学得快,坏的学得更快……
真庆幸丁杰只是油滑了点,不是坏人。
“小九?”有人敲门。
“哎!”屋里两人默契止住话头。周舟提着一壶水和两个小碗进屋,叮嘱道:“半夜你俩估计会口渴,水就放在床头。”
他瞧见哥俩站得笔直,便笑道:“你精神头挺好,等会儿打水给鲁康擦擦脸和手脚吧,帮他脱了外衣再睡,他第一次醉酒,让他睡得舒服些。”
可小九也是头一回喝酒,周舟想了想又说:“要不我还是让你大哥照顾他吧,你回屋睡。”
孟久吓得人都清醒了,忙不迭摆手:“不用不用!我能照顾,我不累!大哥明日要出车呢!”
这倒提醒了周舟,“那行,你忙完也早点睡,明日不用早起。”
说罢他便出去了。
两人看着他背影直至不见,又无言相看一眼。
郑则趁小九放开手,又往他额头弹了一下,严肃道:“三年学徒期快过了,眼看就能上工赚月钱,你可别临门一脚闹出事情来,我在外头辛苦做生意,不想回家还给你收拾烂摊子,更不想见你粥粥哥伤心。”
“你十六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得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不算重,孟久松了一口气,认真回道:“我知道的大哥,一定不会闹事,我小心着呢!”
这年纪最容易闹事,郑则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决定,将来得多跑跑酒楼后门给这小子送吃食,盯紧些。
三个孩子都是养,怎么就这一个养出这么多毛病。
啧,烦得很!
随着夜幕降临、夜色渐深,热闹散尽,房子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小夫夫不在,新房的夜晚寂静冷清。
寒冷的冬天围坐吃饭实在高兴,老马和郑家父子喝了点酒,晕乎了,周娘亲让他别去看家畜,让他先打热水洗漱烫脚,早些休息。
自己和孟辛两人将家中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认妥当才关门落锁。
各自洗漱,各自回房,这下新房真是安静无声了。
周爹也喝了点酒,量不多,今时不同往日,他的酒量随养身子的年限变长而日渐变小,不与同桌的人碰杯,一小碗酒自己慢慢嘬饮也能晕乎。
他盘腿坐在床上,四处捶捶自己的手脚,感叹道:“比不了,比不了,小宝都比我能喝。”
喝醉了就爱无病呻吟,周娘亲倒也没呛他,反而接过丈夫的话,安慰起这个酒桌上的可怜人:“瞧你,就要比,不过鲁康不是没喝过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