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源自何处的记忆碎片告诉她,人身血液,杂质最重。
谢淮挑眉,不仅未恼,反而像是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哼道:“我自然不是凡俗之人。幼时机缘巧合,吞服过一枚龙翎珠,体质早已被淬炼得近乎龙族。尤其这血液,”他晃了晃那已无伤口、光洁如初的指尖,“堪比圣药。谢知许那伪君子藏着掖着,我可不屑。”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泠玉问,眸中清光流转,“难道不怕……”
“怕?”
谢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恣意的笑容里带着三分桀骜,“畏畏缩缩可不是我的风格。做事瞻前顾后,那是谢知许!”
泠玉静默片刻,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捻起那枚已焕然一新的赤金丹药。
她没有立刻服下,而是将它重新放回那个清心殿的锦袋中,仔细收好。
“我若撑不住时再吃。”她解释道,声音细细的。
谢淮盯着她收好锦袋的动作,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随你。反正给了你,吃与不吃,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他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站得久了,加上丹房附近无处不在的炽热地气,泠玉只觉得双腿阵阵发软,身子微微晃了晃。
谢淮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肘臂。触碰的瞬间,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轻轻一颤。
“谢知许那狗东西,”
谢淮扶着她,开始带着她沿着青石小径慢步往回走,嘴里絮絮叨叨,竟又数落起谢知许来,“最是表里不一,满口仁义规矩,肚子里不知藏着多少弯弯绕绕。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莫要信,听见没?”
夜风徐来,稍稍吹散了些许燥热。泠玉被他半扶半带着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类似金属与烈火淬炼后的味道,与谢知许身上那种冷寂的松雪气截然不同。
她垂下眼帘,乖巧地应着:“嗯,听见了。”
内心却忍不住腹诽:依她看,你们两个,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冷面冷心,算计深沉;一个张扬暴烈,我行我素。这瑶华宫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接一个。
清心殿分配给外门弟子的居所,恰恰毗邻着丹房重地。
虽是为了方便照看炉火、处理药材,可每至夜晚,地火余温蒸腾,整个院落都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甫一靠近那排低矮的屋舍,泠玉便觉得脸颊猛地一热,仿佛被无形的热气迎面扑上。
不过瞬息,她那原本莹白如玉的脸蛋便蒸腾出明显的热意,染上两抹粉润透白的霞色,连眼角都晕开了浅浅的红,眸子像是浸在温泉里的琥珀石,湿漉漉的。
谢淮扶着她站定在院门前,目光落在她染霞的面颊和那微红的眼眶上,心头没来由地又是一阵躁动。
方才被压下的那股邪火竟有复燃之势。他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难怪谢知许总能轻易抓住他的软肋,借这株草来撩拨他的心神。
“咳,”
他有些不自在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别开视线,“你先回去歇着,我……我走了。”
匆匆一瞥间,他看见她方才被自己重新系好的衣领,不知何时又被她无意识蹭得有些皱巴,露出一小段细腻如玉的颈子。
还有那白皙的耳廓,此刻也是红得剔透。理智虽已回笼,警告他该立刻离开,可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只觉得哪一处都瞧着……不得劲。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真想一口把她嚼碎了,吞下去,看她还怎么这般无知无觉地撩拨人!
泠玉看着谢淮像是身后有火在追似的,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在夜色里,只余一缕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知许和谢淮,这两个名字,两种性情,却共用着一具躯壳。应付哪一个,都让她这株习惯了雪山寂静的灵草,感到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