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此事?”
泠玉倏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好奇的亮光。
“我就说嘛,任是哪个女子,也抵不住这般隐秘趣闻的吸引!”
水芊芊见她终于来了精神,得意地昂起小巧的下巴,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是是是,”泠玉从善如流地点头,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师姐消息果真灵通。可还有……更令人意外的传闻么?”
两人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眸光湛湛,竟将清洗灵草的枯燥活计,变得趣味横生。
流水潺潺,草木芬芳。
待到所有灵草处理妥当,日头已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一抹暗紫与橘红交织的霞彩。
“时辰不早了,明日再聊!”水芊芊意犹未尽地摆手,抱着自己的竹篓蹦跳着走了。
泠玉也收拾好洗净的月见幽兰,将它们仔细装入透气锦袋。起身时,才发觉双腿有些微酸,唇边却仍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这般与人闲话家常的感觉,于她这株习惯孤寂的灵草而言,颇为新奇,也……不坏。
她沿着熟悉的小径,缓步走回自己的居所。瑶华宫占地广袤,弟子房舍充裕,即便外门弟子,亦能独享一间厢房,虽则简朴,倒也清静。
然而,越靠近那排屋舍,泠玉越觉得有些异样。
往常人还未至院门,那自丹房地脉蔓延而来的蒸腾热意便已扑面而来,令人呼吸微窒。
可今日,空气中竟弥漫着一股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凉意,越近房门,那凉意便越是明显,丝丝渗透闷热的空气,带来久违的舒爽。
她心中生疑,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一股幽冷清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一刻,仿佛不是踏入夏夜闷热的厢房,而是骤然置身于雪山深处的冰窖之中。那股萦绕不散的、令人心烦意燥的炽热地气,竟被彻底隔绝在外。
房中空气凉爽宜人,甚至带着几分冰雪般的凛冽纯净,让她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适地舒张开来。
泠玉怔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反手合上门扉。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这间除一床、一桌、一柜外别无长物的简朴房间,最终落在了靠墙的那张陈旧木桌上。
桌面中央,端端正正放置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玄色锦盒。
锦盒非木非玉,触手冰凉,表面无任何纹饰,却自有一股内敛的灵光流转。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盒盖,凉意直透指腹。略一迟疑,她掀开了盒盖。
盒内并无衬垫,唯有一物静静卧于其中。
那是一枚约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晶石。其色并非纯粹透明,而是内蕴着一种极深邃、极纯净的幽蓝,仿佛将万里寒渊与亘古玄冰的精魄都凝缩于方寸之间。
晶体内部,似有星河流转,冰雾氤氲,不断向外散发着柔和却坚定不移的森森寒意。
正是这寒意,驱散了厢房内所有的燥热,营造出这一方清凉天地。
冰魄玄晶。
水芊芊口中,谢知许九死一生自南洲寻回、用以辅助冲击化神境的至宝。
泠玉的目光从这枚堪称稀世奇珍的晶石上移开,落在锦盒下方。那里压着一张对折的素白笺纸。
她抽出纸笺,展开。
纸上字迹清峻峭拔,力透纸背,一笔一划皆如出鞘寒锋,却又克制收敛,正是谢知许的手笔。内容极其简短:
“冰魄玄晶暂借一用。就寝时置于心口处,可保翌日肌肤生凉,热意不侵。”
寥寥数语,无称呼,无落款,语气平淡一如往常下达指令。
泠玉捏着这轻飘飘的纸笺,指尖却仿佛感受到其上千钧之重。她复又看向锦盒中那枚光华流转、寒气四溢的冰魄玄晶,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如此珍贵、关乎破境大道的天地奇珍,谢知许竟……竟随手拿来,给她当作驱暑降温的“冰袋”使用?
这简直荒谬得超出了常理。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