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翎之起身，踱至他面前，“净雪灵草生于极寒之地，千年方得一株，其灵气至纯至净，恰是心魔最爱。待恶蛟伏诛，心魔最盛之际，以她为饵，必能诱其离体。”
“可是师父，”谢知许抬首，眼底有挣扎之色，“泠玉她……并非邪物。”
“她自然不是邪物。”问翎之语气稍缓，“但她体质特殊，身怀至寒灵气，你在南洲救她回来，不正是察觉她体内有与你心魔相感应的气息么？”
谢知许无言以对。
“知许，为师知你仁善。”
问翎之拍拍他的肩，“但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心魔不除，终有一日会反噬其主。届时不仅你性命不保，更会为祸苍生。用一人换天下安宁，这抉择虽痛，却不得不为。”
殿内沉寂如死。香炉青烟笔直上升，至梁柱处方散开。
良久，谢知许哑声道：“弟子……明白了。”
“很好。”
问翎之颔首，“还有一事。心魔离体后，需立即吞服冰魄玄晶，方可将其彻底封印。但心魔离体瞬间，宿主会神智尽失，故而为师在你左手留下一道法印。”
他并指为剑，指尖泛起金色光芒，缓缓点在谢知许掌心。金光渗入肌肤，化作一道繁复符印，闪烁三次后隐没不见。
“此印可保你片刻清醒。切记，一定要等到心魔理智尽失之时再吞服玄晶。若时机有误，前功尽弃不说，你也会被心魔彻底吞噬。”
问翎之施术完毕，额角已见细汗。
他后退两步，扶住椅背，气息微乱：“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余下的，看你的造化。”
谢知许跪地叩首：“师父再造之恩，弟子万死难报。”
“去吧。好好准备，明日辰时出发。”
“是。”
谢知许退出凌尘殿时，日头已升至中天。他立在廊下，摊开左手。掌心肌肤光洁，那道金色法印已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隐隐暖流。
——他的命是师父给的。
十二年前，北荒雪原，若不是问翎之路过，将奄奄一息的他带回瑶华门，他早已冻死在那个暴风雪夜。
这十二年来，师父传他剑术心法，待他如己出，他不能违逆师父。
可是……
谢知许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一张清冷面容，眉眼如画。
殿内，问翎之透过窗隙望着这一幕，缓缓抚须。
欧阳湘低声道：“门主，知许似乎对那女子……”
“无妨。”问翎之淡淡道，“有情才好。心魔最贪恋的，便是这些痴念妄念。”
“明日，你同去弱水，若知许犹豫不决，可助他一臂之力。”
他转身，望向壁上悬挂的瑶华门祖师画像。画中人青衣执剑，眉目凛然。
“祖师爷在上，”问翎之轻声自语，“弟子此举虽险，却是为天下苍生。望祖师庇佑，除此心魔，还世间清明。”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清心殿方向传来沉闷的丹炉开合声，药香随风飘散，弥漫整个瑶华门。
山门外，虞锦立在崖边，眺望云海。弱水之渊距此三千里，御剑需一日夜。他想起族中老幼期盼的眼神，想起被洪水淹没的村落，想起那恶蛟猩红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