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2 / 2)

“先安置再说!”

敖筝依言将赤魂也封入玉中,复取出护心鳞置于其内。归山玉光华大盛,两道魂灵在其中交融缠绕。莹光渐敛,竟凝出一具人身。

白衣墨发,眉目清冷——正是谢知许。

而更令人惊愕的是,一道赤色龙影自他背后腾起,流光溢彩,矫健非凡。

敖筝瞳孔骤缩,“敖霖?!”

赤龙在空中翻腾数圈,落地化为人形。红衣少年眉目桀骜,指着谢知许怒道:“谢知许你大爷!我怎么从你身体里跑出来了?”

谢知许缓缓睁眼。七载沉睡,恍如隔世。他先见泠玉,复见其身侧龙气萦绕的男子,最后目光落在那红衣少年身上。

他单膝跪地,拱手道:“谢北海太子重塑骨肉之恩。”

敖筝未应,只死死盯着敖霖,“你怎会在此?”

“我还想问你呢!”

记忆如潮涌来。

敖霖——或者说谢淮跳脚道,“我分明记得自己被谢家那群老贼挖了龙翎珠,怎的醒来就在这姓谢的身体里?”

泠玉脑中灵光一闪,“殿下,可是那颗龙翎珠?”

谢知许闻言,面色惨白如纸。

“七岁那年,”他声音沙哑,“我误吞家中一颗宝珠。后来才知,那是龙翎珠。”

敖筝闭目,额间龙纹明灭不定。再睁眼时,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龙翎珠乃龙族命脉所在,离体则魂散。”他缓缓道,“谢家屠龙取珠,罪无可恕。然你以肉身滋养敖霖魂魄十余载,也算……”

“将功赎罪?”谢知许接口,笑意苦涩。

敖霖却是不依,“胡说!分明是他占了我身子!”

“敖霖,”敖筝沉声,“若非谢知许肉身庇护,你早魂飞魄散。”

少年噎住,忿忿扭头。

泠玉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百转千回。她走向敖筝,轻声道:“殿下,我可否与师兄单独一叙?”

敖筝凝视她片刻,颔首。“我去那边等你。”说着,拎起挣扎的敖霖往花海深处走去。

花浪翻涌,淹没了那对兄弟的争执声。

谢知许起身,与泠玉相对而立。七年光阴,她已不是瑶华山上那个怯生生的小师妹。寒雪冰丝裙衬得她气质清冷,眉目间却多了几分他曾未见过的柔软。

“泠玉,”他开口,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师兄不必多说。”泠玉平静道,“你将我带回瑶华,确有私心。但如今与太子结为连理,亦是我的选择。”

谢知许袖中拳紧握,“我对不住你。”

“没有谁对不住谁。”泠

玉望向远方,敖筝正低头与敖霖说着什么,侧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师兄,你还有你的大道要走。”

“大道……”谢知许喃喃,忽觉茫然。

曾几何时,成仙证道是他毕生执念。为此,他不惜将她带回宗门,甚至默许门主的种种谋划。

可当他沉睡于冰晶之中,听着外界隐约传来的声音。听泠玉如何为救他远嫁北海,那些执念,忽然轻如尘埃。

“泠玉,”他终是问道,“你可曾恨我?”

风过花海,掀起她鬓边碎发。泠玉沉默良久,轻轻摇头。

“我若恨你,便不会来西洲。”她转身,裙裾拂过花瓣,“师兄,保重。”

谢知许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敖筝。那人若有所感,回身伸手。泠玉将手递过去,被他紧紧握住。

敖筝牵着泠玉的手,转身欲行。

“且慢。”

谢知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让三人都顿住了脚步。他仍立在花海边缘,白衣被暮色染上淡金,目光却越过敖筝,落在泠玉身上。

“还有何事?”敖筝侧首,语调平淡。

谢知许默然片刻,终是抬手,深深一揖。“太子再造之恩,知许永铭五内。他日若有用处,北海但凭差遣。”

这话说得极重。修仙之人最忌因果缠缚,他这般许诺,几乎是将日后大道与龙族绑在了一处。

敖筝眸光微动,终是颔首。“你好生修行便是。”

言罢,又补一句,“敖霖的龙翎珠既已与你骨血相融,于你修为确有裨益。望你善用此缘,早证大道。”

泠玉听着,指尖在敖筝掌心微微一动。她抬眼看他侧脸,见龙纹在暮光中流转着温和的金色。

这人分明刚寻回至亲,却仍记得对仇人之子叮嘱修行,这便是龙族太子的气度。

“谢太子指点。”

谢知许再揖,起身时目光与泠玉有一瞬交错。那眼神太深,似有万千言语沉在潭底。

敖筝不再多言,携着泠玉化为流光而去。敖霖化作赤色小龙想缠在泠玉腕间,却被敖筝抓住。龙首却倔强地扭向后方,猩红竖瞳死死盯着泠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