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玉睁眼时,先看见车顶那盏小灯晕开的光圈。
她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缓慢上浮,每浮一寸,身体的知觉就复苏一分。
酸、胀、疼,还有某种陌生快感的余韵。
她猛地坐起。
身上盖着件黑色外套,是蔺钧澜的。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被穿得整齐,只有皮肤的红痕在抗议,提醒她那些不是梦。
锦鄯从副驾驶座回身递来面包,她摇摇头,饱足感与某种餍足后的倦怠交织,让她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
蔺钧澜从后视镜看她。晨光里,她的面容比从前莹润,似珍珠被养出了温润光泽,唇上还有他昨夜留下已转淡的嫣红。
他收回目光,指节在方向盘上轻敲。
他确实“养”着她,用他的血、他的能量,也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圈进领地。
车驶入这个小型基地的冰蓝色外层的基地时,泠玉隔着车窗,看见光在那些晶体上折射出万千碎芒。
那层外壳薄而透,能模糊看见外面的天光和废墟轮廓,却又异常坚固。
泠玉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能力具现化,整座基地像被一枚巨大的蓝水晶包裹,冷冽,美丽,又脆弱得让人心惊。
“我的异能比较特殊。”
锦鄯像是看出她的思绪,声音慵懒地从副驾驶传来,“既是战斗型,也是构筑型。这层冰壳能隔绝大部分低阶畸变体,也能抵御常规攻击。代价是每几天要重新加固一次,很耗神。”
蔺钧澜打了方向盘,车驶入内城区。冰壳下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街道干净,两侧是整齐的板房,晾衣绳上飘着洗净的衣物。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妇女们聚在水井边洗衣、交谈,看见车辆驶过,都笑着挥手。
“蔺队长回来了!”
“锦鄯哥哥!”
“这次带新人了吗?”
声音清脆,笑容真挚。可泠玉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几乎全是妇女儿童,偶有几个男人,也都是年纪较大或身有残疾的。青壮年男性,尤其异能者,寥寥无几。
“很多异能者,”锦鄯的声音淡淡响起,解了她的惑,“为了救自己被感染的亲人,自愿参加了宋承稷的实验。”
泠玉转头看他。他侧着脸,下颚线在冰蓝光影里显得清冷:“所以这里剩下的,大多是妇女儿童。”
“实验……失败了?”
“可以这么说,”蔺钧澜接过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墙是普通的红砖,爬满翠绿的藤蔓,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一片盎然绿意。
蔺钧澜推开门,泠玉怔住了!
小院不过三十平米,却挤挤挨挨种满了作物。左侧是蔬菜架,番茄垂着红果,黄瓜顶着黄花,茄子紫得发亮;右侧是果树,两棵矮化苹果树,一棵石榴,还有几株草莓匍匐在地;墙角甚至有一小畦水稻,穗子刚抽出来,青中带黄。
末世里,这样丰饶的景象几乎算得上奢侈。
“这是……”
“我们的住处。”
锦鄯已经走进院子,随手摘了个番茄,在衣服上蹭蹭后递给她,自己摘下一个就咬了一口,“也是实验田。我的冰壳能调节内部温湿度,加上蔺队从外面弄回来的种子和营养剂,勉强能种点东西。”
这反差也太大了,酷飒无比的末世覆面异能者居然过着“种豆南山下”的田园生活!
而且这菜、果培植得也太好了。
他说话时,屋内突然传来“嗷呜”一声。
一团黑影炮弹般冲出来,直扑蔺钧澜。蔺钧澜笑着弯腰,稳稳接住。
是只黑色卷毛小狗,不过两个巴掌大,眼睛圆溜溜的,尾巴摇成小旋风。
“芝麻,又重了。”
蔺钧澜揉它的脑袋,动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