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生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猛地抓住泠玉的肩膀,“雾隐山是他们的圣地!他绝对不会允许外人进去采药!这是唯一的办法,泠玉,你明白吗?唯一的办法!”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泠玉生疼。她看着傅昀生赤红的双眼,那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绝望。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错觉——如果她不答应,眼前这个人真的会崩溃,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疼...师兄你先放手...”泠玉挣扎了一下。
傅昀生像是突然惊醒,连忙松开手。泠玉白皙的肩膀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对不起...泠玉,对不起...”傅昀生捂住脸,声音哽咽,“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你不知道我妈妈现在有多痛苦...医生说她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止痛针打到最大剂量都没用...”
泠玉听得心揪了起来。
“我帮你。”泠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帮你拖住他。”
傅昀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真的?你答应了?”
“嗯。”泠玉点头,“但是师兄,你要答应我,采到药就立刻下山,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不要触犯寨子里的其他规矩。”
“我答应!我一定答应!”
傅昀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酒...酒就放在李鸢教授那里,是日本带来的清酒,度数不低。傍晚六点,我会准时出发。你一定要帮我拖住他,至少...至少两个小时。”
“好。”
傅昀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深看了泠玉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些泠玉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你,泠玉。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泠玉站在溪边,看着他越来越快的步伐,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傍晚五点半,泠玉站在外寨的竹楼里,心神不宁。
这竹楼是寨子里用来招待客人的,虽然简朴,却收拾得很干净。竹制的桌椅,墙上挂着苗绣,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兰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竹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薄荷排骨炸得金黄酥脆,散发着奇异的清香;腊肉炒菌子油亮诱人,各种野生菌菇混杂着腊肉的咸香;竹筒饭冒着热气,竹子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软。
这些都是南绣奶奶帮忙做的,老人家听说泠玉要请少主吃饭感谢救命之恩,二话不说就忙活了一下午。
“够丰盛了,够丰盛了。”
南绣奶奶笑呵呵地说,“少主平日里吃得清淡,这些菜他应该会喜欢。”
泠玉却有些心虚。她骗了南绣奶奶,说是真心感谢。可实际上...她是在为一场欺骗做铺垫。
和穗儿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傅师兄也是为了救他妈妈,情有可原。等采到药,我们再好好跟南岑珂道歉就是了。”
“可他治好了你,我们却这样对他...”泠玉咬着嘴唇。
“我知道。”穗儿叹了口气,“但傅师兄那边...你也看到他的样子了,如果不帮他,我真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泠玉沉默。是啊,傅昀生那时的状态太吓人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竹钟——五点四十。傅昀生应该已经出发了。
“他们怎么还没来...”泠玉有些焦急地望向门外。
“会来的。”穗儿安慰道,“南飞说一定会把话带到。”
话音未落,两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竹楼外的小径上。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橙红的霞光。那两个人就踏着这最后的天光走来,一前一后,步伐从容。
走在前面的正是南岑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苗服,衣襟袖口绣着银色的蝴蝶纹样,霞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让他俊美清朗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