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隐约飘来。泠玉垂首,耳根滚烫。她能觉察那些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以及林殊等男生投来的、掺着酸涩与不解的视线。
南岑珂却似未闻。他继续前行,偶尔回眸看她一眼,确认她跟着,便又转回。遇难行处,他就会驻足,温声提醒。
他的声音始终轻缓,动作亦克制,可那特别的关照,任谁都看得分明。
“玉儿,”和穗儿凑近,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量问,“你和他……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泠玉摇头,“我先前代穗儿你道谢,他客气罢了。”
“客气?”和穗儿挑眉,“这位少主看着像是会和人客气的么?”
泠玉语塞。
又行一程,前方传来欢嚷——到了一片林地,地上果然冒出许多菌子。灰褐松茸,嫩黄鸡油菌,还有丛丛洁白如雪的竹荪。
“大家在此区域采集,莫要走远。”
南飞扬声道,“不识的菌子勿碰,有些有毒。”
众人雀跃散开,取出小篮与工具,蹲身采摘。
泠玉亦寻了处蹲下。她不太识菌,只拣那些模样寻常、和穗儿说可食的采。蹲久了,腿脚发麻,她正欲起身,眼前忽现一朵菌子。
那是朵颜色别致的菌,伞盖呈淡紫灰色,伞褶细密,菌柄洁白。
“此为月光菌,只这一带有,味极鲜,亦有药用科研价值。”
南岑珂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侧,手持那朵菌子,“给你。”
泠玉怔怔接过。菌子尚沾湿泥,触手微凉。
“你……怎识得这般多?”她小声问。
“自幼在山中跑。”
南岑珂道,又采一朵相同的,放入她篮中,“此菌喜生背阴松树下,你往那处寻寻,应还有。”
他指了个方向,却未离去,仍陪在她旁,不时指出珍贵之菌。
不远处的林殊直起身,望向这边。他篮中已采了不少,可瞧着泠玉与南岑珂并肩蹲在一处的画面,心头那股酸涩如何也压不下。
他喜欢泠玉,可泠玉总是淡淡的,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也同谁都保持距离。
他以为她尚未开窍,以为自己尚有时间。
而今……
“林师兄,你瞧这个能食否?”一学妹凑来问。
林殊回神,勉强笑笑:“我瞧瞧……”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心神再难集中。余光里,南岑珂又采了一朵菌,递给泠玉时,指尖似不经意轻触她手背。
那么自然,又那么亲昵。
和穗儿在不远处采菌,眼却不时瞟向泠玉这边。她越瞧越觉不对
南岑珂待泠玉,绝非“客气”。
那种眼神,那不自觉地放柔的嗓音,那时时关注她是否安好的细心……
“有情况。”她笃定心想,嘴角不自觉扬起。
而此时,泠玉正垂首,佯作专心采菌。她能感觉到南岑珂的目光,温和地落于她身。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清气,混着山间湿润的空气。
他的指尖偶尔触到她的手,而她的心,跳得乱了章法。
阳光穿过叶隙,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菌子的清香弥漫空中,远处传来他人的笑语。
一切宁和美好。
在她看不见之处,一只幽蓝的鸢尾蝶始终相随,不近不远。
而更远的寨中,傅昀生立在客楼窗前,望着雾隐山方向,眼中翻涌着深沉的怨恨。
他攥紧拳,指甲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