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人定的。”
南霁然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半阖的眼,眼尾的泪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阿岑,你甘心吗?”
甘心吗?
南岑珂没有回答。但他握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霁然的竹楼内,烛火摇曳。他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不似凡人。
南岑珂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白玉小鼎。鼎内盛着半鼎清水,水面平静无波。
“都准备好了?”南岑珂问。
南霁然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枚墨绿色的蛊虫茧,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截通体莹白的骨片。
“噬痛蛊的虫茧,以我的精血温养三日,辅以月华凝露,再取一节千年寒玉骨炼化……”他一边说,一边将三样东西依次投入白玉鼎中,“此蛊入体,可麻痹痛觉,镇魂安神,虽不能治愈绝症,但能让她在最后这段时日,走得安宁些。”
南岑珂看着他在鼎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晦涩的咒文。鼎中的清水开始缓缓旋转,渐渐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鼎中升起,在空中凝成一只蝴蝶的虚影。蝶翼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金,轻轻扇动时,有细碎的光点洒落。
“成了。”南霁然睁开眼,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伸出手,那金色蝴蝶便轻盈地落在他指尖,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蛊丹。
南岑珂接过蛊丹,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平和力量。
“为何要帮他?”
南霁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明月:“不是帮他,是帮泠玉。”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心软,见不得人受苦。若他母亲当真在痛苦中离去,她会难过。而我,不想看她难过。”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泠玉对傅昀生再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
南岑珂沉默片刻,将蛊丹收入怀中:“我去给他。”
傅昀生住在寨子最外围的客楼。南岑珂推门而入时,他正坐在窗边,望着雾隐山的方向发呆。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脸色依然苍白。
“这个给你。”南岑珂将蛊丹和玉符放在桌上。
傅昀生转过头,目光落在金色蛊丹上,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噬痛蛊。”
南岑珂淡淡道,“服下后,可以麻痹痛觉,镇魂安神。虽然不能治你母亲的病,但能让她在最后这段时日,没有痛苦。”
傅昀生盯着那蛊丹,许久没有说话。他眼中翻涌着怀疑、还有一丝隐秘的不甘。
“为什么?”
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你们既然能炼出这样的蛊,为什么不能炼出能治愈我母亲的蛊?你们明明有这本事——”
“傅昀生。”
“生死有命,药石有尽。噬痛蛊已是极限,再多,便是逆天改命,会遭反噬。用不用在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傅昀生依然盯着桌上的蛊丹。金色的小小一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能麻痹痛觉,镇魂安神?可那有什么用?母亲还是要死。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他拿起蛊丹,紧紧攥在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既然能炼蛊,为什么不肯救我母亲!”他喃喃自语,“说什么逆天改命,分明是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