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变得沉默,时常独自一人,跃上花果山的最高峰,坐在那块它诞生的仙石旧址旁,仰望着浩瀚星空,以及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我从石头里迸出来,天生地养,不归阎王管辖,为何还要受这生死之苦?”
“这天地如此广阔,星辰如此遥远,难道就没有一条路,可以让我超越这生死,得享真正的逍遥?”
“仙道……长生……它们在哪里?”
疑问,如同野草,在它心中蔓延。恐惧,催化着渴望。那源自混沌魔猿血脉深处的不屈与反抗意志,在“死亡”阴影的刺激下,开始真正苏醒、沸腾!
它不再满足于这花果山一隅之地的王位,它的目光,投向了那茫茫大海,那无尽星空,那传说中可能存在长生之法的、未知的远方。
这一夜,月华如水,洒满山巅。
石猴独立峰顶,望着海中那轮明月的倒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坚定取代。它猛地转身,面向水帘洞方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决绝与一往无前的意志!
啸声惊醒了洞中群猴,它们纷纷涌出,不解地望着它们的王。
石猴目光扫过这些陪伴它数百年的面孔,声音沉静而有力,再无往日的跳脱:“孩儿们!我如今虽在此称王,享尽欢乐,却有一件大事,横亘心头,日夜难安!”
它伸手指向那无垠的星空与大海:“我等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严,但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那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我明日就将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群猴闻言,有的面露惊慌,有的心生向往,更有那通背老猿,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皆化为俯身拜倒:“大王有此远虑,真乃我等之福!但请放心前去,我等自会看守家业,待大王学成归来!”
次日,天光放亮。
众猴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掘黄精,齐齐整整,摆开石桌石碗,为美猴王饯行。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
石猴——或者说,已然萌发道心的孙悟空,饮罢众猴敬酒,将那些瓜果酒水分与群猴享用,自己却只捡了几个熟烂的桃子揣在怀里。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三百多年的花果山,看了一眼那轰鸣的水帘洞,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它来到山涧边,驱众猴回洞,自己则弄了个法子,取了些枯松树枝,编作筏子,又在筏上堆满瓜果。而后,它将筏子推入海中,自己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筏上,寻了一根粗壮树枝作篙。
海风吹拂着它金色的毛发,初升的朝阳为它镀上一层金边。它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如同海外仙山般的花果山轮廓,随即转身,面朝那波涛汹涌、前路未知的茫茫大海,撑动木筏,义无反顾地向着远方驶去。
它要漂洋过海,寻访仙山,问道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