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林夏的肩胛骨蹭着湿冷的岩壁,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脚底黏腻,是某种滑动的液体,分不清是水、是血,还是地下渗出的菌液。她贴着墙走,左手护着怀里的婴儿,右手紧握匕首,指节发白。
耳边的歌声又响了。
沙沙的杂音,像是老磁带卡在播放机里,一遍遍倒带、重播。那旋律她听过千百次,却从未在现实中完整听过——是母亲七岁生日那晚,在雨夜里为她哼过的摇篮曲。
她记得那天。父亲没回来。她躲在被子里哭。窗外一道黑影翻进来,是沈墨寒。他递给她一枚生锈的铁戒指,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哼起了这首歌。她问:“你怎么会唱这个?”他只说:“你妈教的。”
可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现在,它就在这地下七层的密道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抠开她心口的痂。
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她不能停。她知道这是陷阱。可她的腿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着声音的方向挪。
墙上全是“S-07”的刻痕。
有的歪斜,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有的整齐,像是用刀刻的;有的深得见骨,有的浅得快被苔藓吞没。她伸手摸过一道,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写着自己的名字,写到手指磨破,写到绝望。
“我不是容器。”她低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向墙上的无数个“她”宣誓。
婴儿在她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婴儿的小脸贴着她胸口,皮肤滚烫,S型纹路从蓝转红,正与她手腕上的纹路同步脉动,像两条蛇在血管里交缠。她能感觉到它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身上,烫得她心口发痛。
她抱紧了些。
“别怕。”她低语,不知是在安慰婴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前方,通道开始变宽。岩壁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奇怪的是,那声音竟和摇篮曲的节拍完全重合,一拍接一拍,像某种精密的计时器,操控着她的呼吸节奏。
眼前忽然闪回一个画面:七岁那年的卧室。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照着床头。桌上摆着未拆的礼物盒,粉色蝴蝶结,是她最喜欢的款式。门缝透出厨房的灯光,母亲哼着歌,在做蛋糕。她躺在床上,听着歌,困意上涌。
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得不像记忆,而像正在发生。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却越来越快。她几乎要信了——信她真的回到了那个晚上,信母亲还在厨房,信一切都还没发生,信她还能重新活一次。
她抬起脚,想往前走。
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尖锐的痛让她猛地清醒。
“不是真的。”她喘着气,“不是真的……”
可她的脚还是动了。她骗不了自己。她想要那个家。哪怕只是一瞬,哪怕是个假的。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樱花香弥漫开来,温柔得让人心碎。可就在这香气深处,混着一丝铁锈味,腥,冷,像血干了之后的味道。
她停下。
前方,一道拱形洞口出现在岩壁上。
洞内,光影温暖。
一张木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着一个插着七根蜡烛的奶油蛋糕,烛光摇曳。角落的小夜灯亮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缝透出暖黄的光,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屋内走动,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那是……她的家。
她七岁那年,火灾前的那个家。
她的眼眶瞬间湿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她想冲进去,想扑进那个女人怀里,想大哭一场,想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她的脚抬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
怀中的婴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小手在她胸前乱抓,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低语:
“别进去……”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成熟,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