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李逍遥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嘛,贫道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善,而且最好奇。你这事儿,挺有意思。怎么样,考虑一下贫道刚才的提议?你请我喝酒,我护你们一程?贫道别的不敢说,对付些魑魅魍魉、疑难杂症,还是有点偏方的。”
他再次提出了同行之意,而且点明了自己可能对李无言的“病症”有办法。
李逍遥陷入了剧烈的挣扎。这道士神秘莫测,意图不明,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说的话却并非没有道理,那些匪徒明显是冲着他和无言来的,很可能只是第一波试探。自己伤势未愈,带着昏迷的无言,确实寸步难行,危机四伏。这道士虽然古怪,但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恶意,反而出手相助,而且似乎真的看出了些门道……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邪术”、“练功出岔”,甚至“偏方”,这或许……是无言的一线生机?
风险与机遇并存。
年轻道士也不催促,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副“你慢慢考虑,我不急”的样子,手指间又一枚铜钱上下翻飞。
就在这时,李逍遥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李无言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眉头再次蹙起,胸口那被太极玉佩封印的邪眼疤痕处,光芒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瞬,仿佛那远处的召唤仍在持续不断地试图冲击封印。
年轻道士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李无言的胸口,虽然隔着毯子和衣服,但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玩世不恭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和凝重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好阴邪精纯的烙印之力……竟似与魂魄纠缠至此……怪哉,怪哉……”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逍遥,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这情况,绝非寻常!若不及早解决,恐有魂飞魄散之危!你们是不是要去洞庭湖方向?”
李逍遥心中再震!这道士竟然连他们可能要去洞庭湖都猜到了?是因为听到了之前茶棚里的传闻,还是另有依据?
看到李逍遥的神色变化,年轻道士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刻道:“那就对了!贫道也要去那边凑凑热闹。顺路!绝对顺路!这样,酒先欠着,路上管饭就行!如何?这笔买卖你不亏!”
他的态度忽然变得急切起来,似乎李无言身上的异常,比那“幽冥秘录”更吸引他。
李逍遥看着这道士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以及那一丝或许存在的、医者般的专注,又感受着身后弟弟那极不稳定的状态,终于一咬牙。
赌了!
目前看来,这道士是唯一可能提供帮助,并且有能力应对后续追杀的人。
“在下李逍遥。”他再次拱手,这次报出了真名,“还未请教道长大名?”
年轻道士见李逍遥答应,脸上顿时又笑开了花,仿佛捡到了什么大宝贝,摆摆手道:“好说好说,贫道俗家姓张,道号……嗯,你叫我张道爷就行!或者老张?小张?随你高兴!”
依旧是这般不着调。
李逍遥无奈,只好道:“那张道爷,接下来就多有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张道士嘿嘿一笑,凑到马前,又想伸手去掀李无言身上的毯子,“让道爷我再仔细瞧瞧这……”
李逍遥下意识地侧身挡住,目光微凝。
张道士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咳咳,职业病,职业病……兄台莫怪。那咱们这就出发?此地不宜久留,那帮杂鱼说不定还会叫人回来。”
李逍遥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茶棚和那些惊魂未定的路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张道士则不知从哪儿也牵出一匹瘦毛驴,优哉游哉地骑上,与李逍遥并辔而行,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江湖趣闻、各地美食,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李逍遥一边应付着,一边心中暗忖:这张道士看似疯癫,实则心思缜密,武功高深,且对幽冥之力似乎有所了解。他主动接近,究竟所为何来?是真的好奇和无心之举,还是……另有所图?
前路迷雾重重,而这突然出现的古怪道士,是拨开迷雾的清风,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两人一驴一马,带着一个昏迷的病人,踏上了通往北方官道的路途。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茶棚远处的密林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然浮现,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一枚漆黑的玉符微微闪动,似乎将什么信息传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