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幕。
那并非能量构筑的屏障,亦非空间扭曲的产物。它薄如蝉翼,却横亘于星渊与外界星空的分界线上,仿佛一道隔绝生与死、存与亡的绝对界限。其上流淌的扭曲面孔、破碎星辰、哭泣亡魂,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怨念、绝望与……一种被强行凝固的“存在痛苦”。这帷幕本身,就是由无数被“低语”彻底侵蚀、吞噬、同化的生灵最后的“存在烙印”糅合而成,是一种纯粹的、针对“存在概念”本身的否定与抹杀领域。
那亿万低语汇聚的声音,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绪,却又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意志。它并非艾尔维斯那样的个体残念,更像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规则”或者“集体意志”的显化——或许,就是“播种者”本身,或者其力量根源投来的一瞥。
留下记忆,留下警告,融入静默,前方唯有湮灭。
这不是威胁,而是宣告。一种基于其存在逻辑的、对“携带禁忌知识逃亡者”的最终处置方案。
直面这帷幕,四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纯粹的“否定”与“抹杀”意志冻结、剥离。护体星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心神动摇,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脆弱。苏月儿的月华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李无言的赤金烈焰暗淡无光,连战意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云璃的银眸中数据流停滞,思维近乎凝滞;即便是李逍遥,混沌星核的光芒也被压制到仅能护住最核心的一点灵明。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而是存在层次、规则权限上的绝对碾压!他们就像试图对抗整个海洋的蚂蚁,连挣扎的资格都显得可笑。
“不……不能……留在这里……”李逍遥紧咬牙关,牙龈渗出血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混沌星核疯狂旋转,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那无孔不入的“抹杀”意志激烈对抗,却如同狂风中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关于地球的坐标、关于囚星的威胁、关于先驱者的警告、关于同伴的情谊——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剥离,仿佛要被抽离出去,投入那暗影之幕中,成为其上又一个扭曲的烙印。
一旦记忆被剥离,警告无法传递,他们此行的意义将彻底丧失!甚至,他们自身也可能因为“存在”被否定而彻底消散,或者成为暗影之幕的一部分!
“哥……撑住……”李无言双目赤红,想怒吼,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凭借本能,将残存的力量注入长棍,试图挥出,但那棍影刚刚离体,就被暗影之幕散发的波动无声无息地“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月儿脸色惨白如纸,月华之力几乎耗尽,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李逍遥,却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无限拉远。“逍遥……哥哥……”
云璃紧握双拳,指甲刺破掌心,试图以最后的理智分析这帷幕的弱点,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逻辑死寂”和“概念真空”。常规的分析、战术,在这里完全失效。
绝境,真正的、毫无生机的绝境。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功亏一篑,带着未竟的警告,永远沉沦在这星渊的边缘,成为那帷幕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痛苦印记?
不甘!不屈!不愿!
家园危机未解,守望者遗志未酬,同伴羁绊未断,岂能就此湮灭?!
就在李逍遥的意识都开始因“存在”被剥离而模糊、涣散的刹那,他识海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被他遗忘的“东西”,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是在“迷踪褶皱带”,面对柯尔特信标时,他心中涌现的、对家园深沉眷恋与守护决意所引动的一丝悸动。此刻,在这绝对的“否定”与“抹杀”领域内,这点源于灵魂最深处、最本能、最纯粹的“眷恋”与“守护”意念,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一根稻草,又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骤然亮起!
同时,他怀中,那颗早已耗尽能量、化为灰色晶体的“静默核心”残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解脱又仿佛欣慰的“咔嚓”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但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守望者七号”舰长与忠诚舰员们万年坚守、等待后来者的“传承”与“托付”意念,却如同回光返照般,融入了李逍遥那点即将熄灭的“眷恋”星火之中。
这一点融合了个人至深情感与先烈遗志的星火,在绝对否定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坚韧不拔!
“我……想……回家……”
“我……要……把……警告……带回去……”
“我……答应过……前辈……”
“我……还有……要守护的……人……”
“我……存在……我……归来……我……守护……”
破碎的意念,倔强地凝聚,汇聚成一个最原始、最根本的“锚点”——对“归途”与“守护”的绝对执着!
这个“锚点”,无关力量强弱,无关规则高低,只关乎心灵最深处最不容玷污的信念与誓言!
嗡——!
李逍遥识海中,那点星火骤然炽烈!混沌星核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动力,不再是抵抗“抹杀”,而是开始主动“定义”和“宣告”!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存在波动”,以李逍遥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这波动是如此独特,它对抗的不是暗影之幕的“抹杀”力量本身,而是在那绝对的否定领域中,强行“锚定”并“宣告”了自身“归途者”与“守护者”的身份与意义!
仿佛在说:你可以否定我的力量,可以试图剥离我的记忆,但无法否定我“想回家”、“要守护”的这个最根本的“存在意义”!
这一瞬间,暗影之幕那冰冷的“抹杀”意志,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凝滞”?
它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它的逻辑是基于“否定携带禁忌知识的存在”,但当这个“存在”的核心意义,不再仅仅是“携带知识”,而是更深层的、更本源化的“归途”与“守护”执念时,那纯粹的“否定”与“抹杀”,竟仿佛有些……无处着力?
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可以斩断绳索,却难以斩断虚无缥缈的“思念”。
这丝凝滞极其短暂,可能连亿万分之一息都不到。但对于一直拼尽全力感知、寻求任何一丝破绽的云璃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
“逍遥!它的‘抹杀’逻辑存在‘概念盲区’!它只能否定‘携带知识的逃亡者’这个‘概念集合体’!如果你的‘存在意义’核心被你自己重新‘定义’并‘锚定’为更根本的‘归途守护者’,它就无法在概念层面将你完全覆盖和抹杀!至少……会产生冲突和迟滞!”云璃用尽最后的心神力量,将这道分析强行传入李逍遥几乎涣散的意识。
李逍遥瞬间明悟!
不是对抗,而是……重构自我存在定义,在对方的规则中,找到自己的“概念锚点”!
“我……不是……逃亡者……”
“我是……归途的……守望者……”
“我是……家园的……守护者……”
“警告……是责任……归途……是使命……守护……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