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器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滑入华夏西南部一片连绵群山的上空。时值深夜,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剪影,云雾在山腰与谷地间缓慢流淌,偶尔露出下方深邃的黑暗。引擎功率降至最低,依靠着精密的空气动力学设计与微弱的反重力场,穿梭器如同一片巨大的落叶,轻盈地朝着预定的一片被密林覆盖的山间谷地落去。
轻微的震动传来,起落架触碰到松软潮湿的泥土与腐殖质。舱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清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母星”的独特气息,瞬间涌入舱内。
四人依次踏出。脚下是真实的、略带弹性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远超星空的“生机”,但这生机之中,又掺杂着一丝让灵觉敏锐者感到不适的、如同铁锈般的“沉闷”与“躁动”。
李逍遥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感受。混沌星核在踏入地球大气层的瞬间,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仿佛游子归乡,又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同源而异质的庞大存在。这里的天地灵气……与他离开时,与记忆中古籍描述的“上古灵气充盈”之景,已然天差地别。灵气稀薄、惰性极强,如同被反复稀释、沉淀了亿万年的残渣,其中还混杂着更多他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工业文明与信息时代的复杂“浊气”与“信息残响”。
更令他心头微沉的是,他能隐约感知到,在那稀薄的灵气底层,在整个星球无处不在的、极其微弱的“背景能量场”中,正流淌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韵律”——正是来自“囚星”信号的、经过空间谐振阵列放大和地球本身过滤后的“低语”回响。这“回响”虽然极其微弱,远未达到直接影响神智的程度,却如同慢性毒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影响着能量场的平衡,甚至可能潜移默化地扭曲着某些深层的自然法则。
“灵气……稀薄得超乎想象。”苏月儿秀眉微蹙,体表月华本能地流转,试图汲取能量,却发现效率极低,如同在沙漠中取水,“而且杂质很多,有种……被‘污染’的感觉。”
李无言用力踩了踩地面,又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瓮声道:“这地方……好像没啥劲儿。不过,倒是挺‘实’的。”他指的是物质世界的“存在感”,远比星空中某些能量稀薄区域要厚重坚实得多。
云莉则快速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微型探测器。“大气成分、重力参数、背景辐射……与数据库记载基本吻合,偏差在正常范围。但全球能量场背景躁动指数超标37%,信息熵值异常升高,确认存在浅层‘低语信息残留’弥漫。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位于目标‘半沉眠节点’——初步定位为‘昆仑墟’古遗迹影响区边缘——能量扰动相对外围稍强,但结构似乎更加‘惰性’和‘内敛’。”
她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群山更加巍峨险峻,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脊梁。“根据零星古籍记载和能量特征匹配,‘昆仑墟’核心区域应在那片山脉深处。古人将其视为‘天地之根’、‘万神之乡’,其地脉能量在远古时期必然极其磅礴。如今虽已沉寂,但作为可能的一处‘风险遗存’节点,其内部结构依然复杂,需谨慎探查。”
李逍遥点点头,收回感知,目光扫过黑暗中的山林。“我们先适应这里的环境,调整自身能量运转方式,避免与稀薄且‘浊’的灵气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或过度抽取,引起注意。然后,向‘昆仑墟’方向进发。沿途注意观察,是否有异常现象,或……当地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换上的便装是深色户外运动服,材质特殊,具备一定的环境适应与基础防护功能。佩戴的隐匿装置持续运转,将他们的生命磁场、能量波动完美模拟成普通健康人类的水平。若非近距离、高精度仪器探测,极难发现异常。
四人将穿梭器启动自动隐藏与伪装程序,使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化作一块不起眼的“巨石”,随即展开身法,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朝着云莉指示的方向掠去。
起初的山林道路对四人而言如履平地。李逍遥的星辉相位步在此地施展,虽因灵气稀薄和空间结构“致密”而略有滞涩,消耗稍增,但依旧迅捷无比,且几乎不留痕迹。苏月儿身姿轻盈,月华之力虽难以大量汲取外界能量,但用于轻身、净化和微光照明(控制在手电筒级别)绰绰有余。李无言则如蛮牛般在山石林木间横冲直撞,却又总能巧妙避开障碍,显示出对力量精妙的控制。云莉则利用携带的便携式扫描仪,结合自身感知,不断修正路线,避开可能的陡崖、深涧和复杂地形。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显现出不同寻常之处。
植被看似茂密,但仔细感知,许多草木的生机中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狂躁”与“萎靡”交织的矛盾感。一些夜间活动的动物,其行为也显得有些异常,或过分警觉,或麻木迟钝,瞳孔在月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
更明显的是,在一些地脉能量相对汇聚的谷地或泉眼附近,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灰白色“信息雾霭”会稍稍浓稠一丝。普通人或许只觉得空气沉闷、心绪不宁,但在李逍遥四人眼中,能看到无数细微的、仿佛有生命的灰白“尘埃”在缓慢飘荡、沉降。它们附着在岩石、草木、水流之上,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极其缓慢的“渗透”与“标记”。
“这些‘尘埃’……在改变环境的‘信息底色’。”云莉采集了一些样本,快速分析,“虽然改变速度极慢,但长年累月,足以让一片区域的能量场变得更加‘适宜’低语力量的传导和后续的‘唤醒’共鸣。这比直接的精神污染更加隐蔽,也更难根除。”
李逍遥尝试用混沌星力接触一缕“尘埃”。星力包裹上去的瞬间,那“尘埃”仿佛受惊般想要逃逸,但在混沌之力的“演化”特性下,迅速被分解、同化,化为一丝无害的混沌能量。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放眼望去,整片山野,乃至整个星球,这种“尘埃”无处不在。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切断外部信号的持续输入,否则这种‘环境改造’无法逆转。”李逍遥沉声道。
继续前行约百里,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们抵达了一片更加古老、苍茫的山域。这里的山峰更加陡峭奇崛,岩石呈现出一种历经亿万年风霜的暗沉色泽,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人工开凿、雕琢的痕迹,但早已被时光和自然侵蚀得模糊难辨,与山体融为一体。
空气中的“信息雾霭”浓度略有提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地脉能量的流动在这里变得异常“粘稠”和“混乱”。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漩涡”存在于地下深处,影响着周围的一切能量走向。
“我们已进入‘昆仑墟’广义影响区。”云莉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座尤为雄奇、仿佛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巨大天然门户的山峰,“古籍中提到的‘天门’?穿过那里,可能就是古人所言的‘登天路’,通往传说中的昆仑核心——‘悬圃’、‘瑶池’等地。但能量读数显示,前方空间结构极其复杂,存在大量折叠、断层和……非自然形成的能量禁制残留。”
李逍遥凝神望去。在他混沌星核的感知中,前方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一张被反复折叠、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纸,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褶皱”和“裂痕”。而在这些空间异常之中,确实隐藏着一些极其古老、微弱、但依旧在顽强运转的“法则碎片”或“阵法余韵”。它们如同风中的蛛网,残破不堪,却依旧试图维持着某种古老的秩序,抵抗着外部“低语尘埃”的渗透和内部可能存在的“风险遗存”的失控。
“这些禁制……很古老,而且手法……”李逍遥仔细分辨着那些法则碎片的“韵味”,“与联盟的科技体系、星辉古道的法则应用都有所不同,更加……贴近‘自然’,或者说,更偏向于对天地本身力量的引导与借用。这应该就是地球上古修行文明的遗泽。”